■許永河
路被熱鬧給簇擁著,即便顏色繽紛的水果冰盤能澆熄些許熱情,也想覓一方清淨,來沉澱煩躁的心靈。仰頭,樹葉篩過的陽光映照在臉上,微微的溫暖有著夢一般的恍惚感。從國小課室裡傳出學子整齊的朗讀聲,依稀彷彿回到往昔的寧南坊,彼時城南依舊一片蓁莽,儒學文廟甫在此扎根,啟蒙了臺地的漢文化。
孔廟內有許多高大的老樹,樹叢高過了紅牆,紅牆映照著藍天,彷若孔夫子的學問直達天聽,高不可攀。「思樂泮水,薄采其芹」,泮池水綠,意氣風發的士子科舉及第後,仕途大道得以徐徐鋪展,平步青雲,改換門楣。春秋推演亙古不變,入德之門前的雨豆樹,曾抵擋不住時間的踐踏傷了枝幹。無妨,
明倫堂裡吟哦聲依然流瀉,默誦大學之道的百年光陰彷彿靜止。
穿過禮門、行過義路、跨過大成門及膝的門檻,理順衣著後,大成殿映入眼簾。長時間的曬洗,金瓦紅牆已然暈淡,不復往昔。嵌於臺基四角的螭首,等待著一場雨散水,如同夫子的春風化雨。正脊兩側的藏經筒,讓經史子集避過了焚書之劫,使我於今能滿足的聞嗅著書店裡飄散出的油墨香。垂脊上排立的梟鳥,斂羽垂首聆聽著夫子的教化,有教無類於焉展現。簷下的木鐸,彷彿傳出振聾發聵的聲響,似醒世之洪鐘。殿內先師牌位安置龕上,四配十二哲隨侍在側,彷若看見昔時泗水歸來,師生齊聚講經論道之況。梁上懸滿歷代君王元首頒贈匾額,明白了欲安家國,得先啟迪民智,而教育即是重中之重。
閒逛園區,空曠開朗古樹參天,散置的古碑上可見彈痕之跡,一併將戰爭的苦難留下了見證。天圓地方的文昌閣,塔樓建築將夫子德行廣披八方;步出大成坊,宮牆下的下馬碑,滿漢文同框彌足珍貴;對街的泮宮石坊,與全臺首學相輝映,承接起薪火相傳萬世的美譽。
文字有神,可以通天,儒風潛移默化,三百餘年的時光依舊靜謐。孔廟裡有著不因歲月更迭的恆常,保有不受文明波動與干擾的境域,也稱得上是葉老筆下「鬧區中幽靜的山谷」。我在石椅上安靜的坐等黃昏,在風聲裡應和著前人的詩句,瞥見南門路上紛飛的鳳凰花,才驚覺季節正悄然遞換。時光無法倒返,但我仍感受到穿越數百年後依然至美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