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旅行

■蘇家立

一個不留神,他弄掉了即將過期的護照,再幾分鐘就流逝了一天,護照上的名字卻依然陌生、單薄如窗戶蒙上的一層霜。這幾年來總隨心所欲地把足跡留在異鄉,住處角落堆積的塵埃彷彿那些匆匆一瞥的面孔,縱然疊得再高輕輕一吹也會飛散四周。

護照裡掉出破舊的某國地圖,曾經,蒐集地圖是他少數的樂趣:一個城市最細緻的真誠,就在地圖上淡漠的錯綜交織。想起某間酒館舞者煽情的舞蹈、酒杯中清澈的琥珀溶著一顆眼珠、琴鍵起伏著悲歡離合……或那一雙雙沉湎於月光的雙手,它們緊握酒杯的細頸也緊握時鐘佚失的分針。

行李箱隱約傳來霉味,這無疑是攙雜喜樂的警訊。他不再深思年齡和體能於沙漏中的象徵,呢喃著似乎遙遠的名字,有時在地圖上像古蹟,值得盤桓但不曾久留;有的像常設機構,無法失去但欠缺印象……他替行李箱換上了新的鎖,準備了一份新地圖,在記事本某頁計劃下一次旅行。

每個人都可能是他者偶然的景點。喜愛旅行的他,淡淡地推開窗,讓微光銜著雨絲滲入,打亂原有的經緯,弄濕應有的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