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小筷子,大道理

■謝飛鵬

西方人吃飯拿刀叉,東方人則用筷子。和成套的刀叉比,筷子就是兩根小棍棍,確實非常簡單。

因為簡單,筷子使用起來也簡單。將兩根筷子對齊,張開手指拿起,一根擱在虎口內側,一根擱在虎口外側,中間部位分別落在無名指與中指,中指與食指的指縫處,大拇指自然下壓,把兩根筷子按住。兩根筷子各有分工:虎口外側那根,取食時由中指、食指控制張合程度,經常動的,叫動筷;虎口內側那根,中指把它壓在無名指上,起到承力作用,相對靜止不動,叫靜筷。就這樣一動一靜,張弛有度,把食物輕鬆自如夾到口中。

筷子不僅是用來吃飯夾菜的,而且也是禮儀的體現,使用要收放有度,有不少講究。握筷子時,位置要恰當好處。一般握在離尾部四分之一處,那樣筷子不容易掉落,而且可以夾到離自己更遠的菜。不能握得太上,特別當同桌有老人長輩時,切不可超過他們握取的部位,以示尊敬。但小孩則可另當別論,小孩手指勁道不足,太握上了容易掉落,可以握在筷子中部。吃完離席時,筷子不能擱在碗上。如果是去做客,那樣做說明你沒有吃飽吃好,主人不高興的。如果你吃完了但別人還沒有吃完,你沒離席,這時你把筷子平擱在碗上,意思是在等人家,這是講禮儀的表現。另外,筷子不可直插在飯碗裡,那和在香爐中插香差不多,是犯忌的。也不能斜插在碗裡,那樣很難看,不雅觀,而是要比齊平放在飯碗旁。

使用筷子不僅是禮儀的體現,據說還可以看出一個人的運氣與命格呢。鋪放筷子不能長短不齊,新舊混用,那樣對家中不吉利。不能打叉亂放,那樣有牢獄之災。不能在碗裡撥弄、挑揀食物,那樣生活不得安寧。更不能用筷子指人或指指劃劃,那樣不僅不禮貌,還有短命的危險。不能用來筷子敲擊碗盞,那是乞丐討錢的行為。老人還這樣說:筷子握得上的人,找的對象會離他家很遠……當然,這些講究不一定有科學依據,更多體現的是人們對生活的尊重與敬畏。

筷子除了吃飯夾菜,在日常生活中用處也不少。如打豆腐時,豆子磨成漿蒸熟後,要用包袱過濾。蒸熟的火候要把握得準,火候不到,濾出的豆漿做不成豆腐;太過了豆漿開始固化,難以過濾出來。這個時候,用一根筷子插在煮熟的豆漿中,如果不倒,則剛好合適。農村人煎米糖時,往往也用筷子來試火候。麥芽漿蒸熟後,用一雙筷子併攏,插在鍋裡抽起來,然後平平拉開。如果沾在上面的麥芽漿能拉出一面小旗,用手指輕輕彈幾下,小旗「噗噗」作響而且不破,說明火候正合適,可以起鍋了。另外,包餛飩、做花卷等麵食,都用得上筷子。

更有神奇的,民間跳神的人還用它做道具。有一種功夫叫「九龍下海」,就是把筷子截成九節,跳神的人念動咒語,然後用水把九節筷子吞下去。筷子那麼硬,吞到肚子裡竟然沒有一點事。不過細細想來也有些道理。筷子是竹子做的,又沒有毒,截成九節吞在肚裡權當是吃的骨頭,可以消化掉的。但鄉下人很多深信不疑,認為這是一種神力。當年鄉下醫療條件差,如果噎著或是魚刺梗在喉嚨,往往叫跳神的人用這招,聽說還很湊效呢。不過,這事我沒有親眼看過,當不得數。

筷子還是武器。從前有個人到跟師傅武藝,師父專門叫他捉蒼蠅。開始用手捉,熟練後改用筷子夾,後來又把竹筷子換成了鐵筷子。三年下來,只要有蒼蠅從眼前飛過,他筷子一伸就夾住了。下山之後,他這一神技大顯威力。有一次敵兵犯境攻城,他扮成主將站在城頭。敵人亂箭紛射來,都被他用筷子接住。如是幾天,以致敵方的箭幾乎用光了。最後用他們用這些箭打敗了敵人,真夠神奇的!金庸的武俠小說中,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金面佛」苗人鳳,便通過用筷子夾菜點撥後輩胡斐,使他的功提高到了另一境界。

對小孩子而言,筷子又是玩具。大人削筷子時,把筷子尾部削成大刀狀,叫刀筷子。小孩子用這樣精緻的筷子,吃起飯自然感到香了。那些不用的舊筷子,拿出幾根,截成長短不同的幾段,用細線綁好,套上小皮筋,可以做成小手槍或是小彈弓,十分好玩。另外,將多個筷子拼接起來,可以製作出各種形狀的積木。將筷子捆綁在一起,可以製作出籃子狀的花環。這些筷子做的玩具雖然簡單,但十分有趣,還以可以促進小孩子的想像力和創造力,他們當然喜歡。

因為經常使用筷子,大人便用它打比方教育小孩子。如「一雙筷子容易斷,一把筷子折不彎」。這是告訴孩子,要團結齊心才能做成大事。「想用筷子夾起水」,則是告誡孩子,遇到不可能做成的事情,就不要枉費心力,也是嘲笑鞭撻那些吹牛坑騙的行為。還有,如「筷子搭橋路不寬」「筷子短手要長」「一根筷子難挑兩個菜」「筷子拿得穩,才能不滑脫」等,淺顯有趣,深含事理,用來教育孩子再好不過。

筷子因為簡單,可以就地取材。記得讀小學時,中飯在學校吃,自己帶米去蒸。要是筷子沒了或是忘帶,便從掃帚中抽出一根茅花杆,對折出兩節五六寸長的樣子,湊合著就是一雙筷子。另外,用小樹枝或是小竹椏,都可以臨時折成筷子。不僅我們這樣,傳說大禹治水一次吃飯時,肉煮熟後在沸水裡太燙而無法用手抓食,治水時間緊不能久等,便找了兩根小樹枝做工具,這才有了筷子。如此看來,筷子還有著不凡的來歷和悠久的歷史呢!確實有些不簡單。

其實,筷子真的不簡單。如果要正正規規削一雙筷子,那是挺有講究的。如長度就有特殊要求:必須七寸六分。這不是隨便定的,而是代表了人的七情六欲。不僅如此,筷子下頭略小,叫筷頭,要削得圓圓的;上頭略大,叫筷尾,要削成四四方方的,寓意著天圓地方。筷子上端方的,下端圓的,還有這樣的意思,為人處世要「執方行圓」,既要堅持底線,又要懂得變通。太妙了吧?筷子做成這樣子,當然不是故意做作。太長太大、太短太細手指夾著不好用,夾菜也不方便,而七寸六分長則恰恰合適。筷尾方的,鋪在桌上不會滾動;筷頭是夾菜的,圓溜溜的不會傷嘴巴。因為筷尾略大大,不用擱在桌上時,筷頭和桌面有點距離,保證了衛生。看似一雙簡單的小小筷子,卻如此科學,不能不佩服我們祖先的聰明與睿智了!

如此看來,筷子雖小,卻蘊含著這麼多的大道理,而我們僅是把它當做吃飯的工具。是呀!就像筷子一樣,很多看似簡單的東西,往往蘊含著樸實的生活哲理,只是我們沒有留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