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佩索阿魔方
佩索阿是我多年的朋友。為了與我交往,他用了異名。
詩則一枚扭亂了的魔方。非得把它還原,才能讀懂。六個面向構成魔方的全部,乃一首詩的完成。
佩索阿的詞語有色彩與溫度。當我在一個雨夜緩緩把紅色的詞語併合於一個平面時,才明白如此述說的悲涼與悠久:萬物與我都是荒誕的靜寂此時我想你。
窗外的城與燈火,皆是烏有。
02骰子詩曆
詩非記事,也非暗藏春色,是用來紀年的,並包含詩人已然逝去後的所有年份。
先調好日子,忽略周末,仍惦記著剛過去的立秋。那些詞彙會逐漸靠攏,變成一顆顆骰子,在腦袋裏滾動。
當子夜的鐘聲響起,我即落入夢中。字詞有足,或山羊、或綿羊,自壞了的欄柵中奔突而出,擠撞後便?聚成詩。
夤夜裏仍發著光,期待中的牧者才會被特殊的讀者發見。
03立體生日咭
一張生日咭藏匿於雜物中,成為一個快遞包裹送到我關閉了門窗的止微室。
日子如一片同樣的葉子混在所有的枝頭。那懸著365張有編號的樹葉,以一日一片的速度落下。編號728那片今夜仍在枝頭。
當我打開這張生日咭時,一個蛋糕如三層高樓般矗立,並焚燒著亮麗的色彩。窗外遠方的城髣?傳來頌歌,如有這樣的述說:我眼裏的少年,枯槁是你這一切裏關於秋景意象的部分,是你對人間批判的部分,然你不止於此,仍保有生機盎然的角落。
火燄仍在,與黯淡的桌燈相映。
04蘇軾詩詞書籤
把詩詞寫在三十片竹篾上,然後隱沒於竹林深處。幽篁裏獨坐了數不清的歲月,明月下沒有一個身影。
立秋後起風了。風打竹葉如吟誦著這些句子。朝雲散去,生命終於回到孤身。
我獨坐將軍澳的書房中,把那漫空飄飛的竹葉,一片一片拿下,收納在一個紙盒內。心裏有恐懼秋天的蟬鳴,一如這些詩詞調子。
並不是所有落葉後都開花,並不是所有花開後都結果。我曉得,竹林深處總有某些光影,顛倒了叩門的次序。
05一雙紙鶴
其為樂未可以同日而語也。
把這雙鶴豢養在一本兩百多頁的詩冊中。封面即一泓澄藍的湖。翻開時飛往將軍澳灣大橋,穿越桅桿與汽笛,或歇息於一塊熄滅的霓虹招牌上,闟起時即自西邊的茅湖仔山歸來。
我離開書齋,赴一場黃昏之約。不知道一陣秋風吹翻書頁時,雙鶴會否逃逸而去。
詩即意志之鶴,翱翔無阻,不會在紅綠燈前停下。可以逆行,可以迴轉,也可以因一次越線而溺水、而墮崖。
文字發生事故,而鶴總是,暮則傃西山而歸。
06貓明信片
那一群貓約六、七之數,從此與我宅居於此。書桌是坐著的宅,床是躺下的宅,如此即時光之全部,宅居並無其餘。
貓如門鈴般安靜,不鳴不叫。卻一直盯著我的肉體。我知道,它們需要肉體的溫度。溫度是一種獨特的語言,只傳遞流動的愛。
文字如貓紋,所謂寫詩,即在貓的背面書寫。因其空間有限,文字因為緊湊而成為詩。由此我重新作出定義:讓明信片上的貓能言善道,即詩。
07英紅九號
把鐵蓋子掀開,它們緊緊擠在一個透明的塑料袋。編號九,牢裏沒有晝夜,沒有春霧冬雪。而生命自此在每一個夜裏打開。
我的書齋略大於宇宙。燒水在赭黃電磁壚,把KALDI鐵杯子燙熱。把它們其中一小撮包裹著,沉放於水底。如小魚在網裏擺尾展鰭,平靜的水已然不一樣。
日子在一小撮一小撮中靜靜流失。今天也是九號,花無百日紅,然落英也繽紛。窗外整個宇宙是如此亮麗無瑕。
我拿起杯子,在陽臺看一場雨下在整個宇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