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陽
日軍撤退掀起藏寶與尋寶熱,其情況和各地宗教廟宇傳說神明承接盟軍炸彈英勇神跡以拯救黎民信徒類似,都是信者恆信的民間趣譚。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際,亞洲絕大部分國家和地區都被日本佔領,廣闊的殖民地人民,在經歷過備感辛酸的生活之後,終於等到了戰爭結束日本投降,日軍和日本國民隨後被遣返回到日本,但是由於撤退時程緊湊之故,到處都流傳著日本人來不及帶走的金銀財寶,被掩埋在某些極其隱密的地方,以致於戰後幾十年以來,紛紛有人想要發大財而深入秘境尋寶。
這些情節雷同的「藏寶與尋寶」故事,通常有當地耆老、或是自稱當時協助掩埋的人們口述,大都繪聲繪影、講得頭頭是道,彷彿真有其事的樣子,如此經過一再轉述之後,便成為一種信者恆信、不信者嗤之以鼻的鄉野傳說。
位處於台灣中部彰化平原的員林地區,最近也再度翻出類似的故事,話說民國五O、六O年代極為出名的員林風情,除了特產椪柑、蜜餞鹹酸甜、玫瑰花推廣中心之外,還有屬於八卦山脈的「百果山」更是名聞遐邇,不但是本地學童遠足最佳風景區,而且吸引外縣市民眾前來觀光
和採買蜜餞,所以至少在中部幾個縣市當中,算是一個蠻知名的休憩場所。
百果山顧名思義就是盛產水果的鄉野林地,一年四季都有當令的水果應市,而且風景區內頗具東洋風味的神社、鳥居、常夜燈和風光明媚而秀麗的風景,是遠眺員林市區的最佳景點。
當然遊覽這一處充滿大自然風味的風景區,幾乎是每一個員林民眾共同的記憶,後來地方政府特別在園區內增設一些遊憩設施,尤其吸引孩子們更加樂於到百果山遊玩。
這些遊憩設備當中,有一個造型特殊的「西瓜」水泥屋,屋內留有一處可供人們進入探秘的設計,配合附近又有香蕉造型溜滑梯、楊桃水泥座椅、甚至其它水果樣式所設計的遊樂器、極具符合百果山美名的整體風格。
我們的故事就是西瓜屋傳說,據說這一個西瓜屋本來是當地防空洞的入口,而且從洞口蜿蜒進入之後,可以到通到幾十公尺處之外的神社,所以在二戰期間,便是各地興建防空壕的設施之一;尤其當年神社內還放置了兩頂黃金打造的轎子當作鎮社之寶,以及距離神社後面不遠處,曾經是處決犯人的刑場,因而更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所以讓一般民眾多了一些揣測和口耳相傳的話題資料。
然而神社之內果真有如此貴重的黃金轎子嗎?沒有人知道,不過傳說中就有一位貪心的人,從防空壕入口處偷偷摸摸的前往神社,然後把那兩頂轎子偷了出來,可是到了洞口卻無法通過狹窄的門,加上太貪心之故不願捨棄一頂黃金轎子,以致於被堵在防空洞門口窒息而死。
此後該處便成為人們口中所傳說的鬧鬼處所,接著戰後拆除防空壕,但是一直傳說鬼魂經常出現嚇人,因此就有人建議設置一個西瓜屋,希望藉由當作石敢當的功能把鬼魂鎮住,讓祂不要隨意外出駭人,然而西瓜屋卻陰錯陽差地被認為是一處凶宅;尤有進者,近年來有些網路直播的人,更把西瓜的閩南語諧音唸成「死瓜」而增添了更為撲朔迷離的故事情節,吸引一大堆粉絲觀賞,
如此類似五花八門與輾轉流通的傳說,加上後來神社原地附近又改建成為忠烈祠,以致於這一個水泥西瓜屋推上凶宅和鬼屋的寶座了。
當然這是一個未經證實,但卻是被大家一再轉傳的鬼故事,就好像台灣各地村莊所供奉的媽祖、關公、大道公或是福德正神等等廟宇,當地耆老或是廟祝執事者,都會言之鑿鑿地說,二次世界大戰某一年,盟軍美機瘋狂轟炸村子之際,人們似乎看到神明出現在雲端展現神跡,祂們用裙子或是神袍衣袖攔截炸彈,或是運用法器把炸彈弄走的類似故事。
所以田野搜奇的文史工作者,即使於這些傳說內容覺得不可思議而匪夷所思之餘,絕大部分人都會忠實記錄了這樣誇張的鄉野奇聞,至於其可信度如何則不在話下,重點是當地曾經流傳這樣的傳說。
比起這一則百果山傳奇之外,其實當地還有一座更為有趣的「銅馬換蹄、千軍萬馬之傳說。
目前百果山風景區通往忠烈祠(原來的神社)表參道中途右側緩坡,有一座英姿煥發的銅馬坐鎮,牠英挺挺的矗立在一百多公分高的基座上,左前蹄高高舉起似乎要往前衝出去的樣子,我們看到牠身上肌肉里肌分明,尤其整齊而密集的馬鬃,更顯出這是一匹適合在草原馳騁的駿馬造像。
然而這一座逼真的黑色銅馬,其實原本並不是安座在百果山,因為在我們孩提之際,牠是在距離百果山三公里遠的員林公園之內,公園與市公所比鄰而居,在蓊鬱的公園林木之中,神勇的銅馬造像彷彿是森林裡的神駒,確實是公園內的珍貴設施。
「神馬在白天還算是規規矩矩矗立在基座上,可是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附近居民總是隱約聽到銅馬忙碌的走動,甚至和一群馬族朋友奔跑而極為嘈鬧,讓民眾夜晚不得安眠而苦不堪言呢!一位耆老對文史老師抱怨這樣的經歷。
怎麼會有這樣的怪事呢?如此不合乎邏輯的傳說很難解釋,不過由於地方民眾一再反映受不了,於是政府還是從善如流,把這一匹會呼朋引伴的銅馬雕像遷走,如此這般的牠就來到百果山納涼了。
不過故事還沒完,據說有一位鐵齒的中年人,對於這一個傳說很不以為然。有一天他和朋友打賭,獨自在夜黑風高的晚上,帶著一瓶酒上百果山,選在銅馬基座旁的草地上喝酒,打算看牠究竟多麼神勇,他才不相信呢!
當他幾乎把酒喝光而迷迷糊糊的時候,瞌睡蟲彷彿侵襲了全身,所以就倚靠在雕像旁假寐,此時只有山上吹過的涼風,以及野外蟲鳴與蚊蟲伴著他。
就在半睡半醒而幾乎走入夢鄉的時候,他彷彿聽到了一些聲音,那是一種鄉土說書所慣用的馬蹄聲,緩緩地……輕輕地……很細微的聲音從基座上面傳來,此刻將近八分醉的大膽夜宿者,急忙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往銅馬一看,嚇……原本左前蹄銅馬,此刻卻換成由前蹄舉得高高的,好像是站太久而感到疲累,因此藉由換腿以便紓緩一下身子的樣子……
當然傳言中的那個人,倏地酒醒了一大半,幾乎是屁滾尿流的爬下山來,此後再也不敢跟人家胡亂打賭了。
其實這又是一個沒有被證實或是合乎邏輯的傳說,然而經過以訛傳訛的轉述,許多人還是會加油添醋的說,百果山上的那一匹馬會換腳呢!
這些有趣的鄉野傳說,和上述許多地方的稗官野史一樣,人們喜歡在茶餘飯後座聊天的話題,藉以增添一些生活樂趣,原本無傷大雅而具有濃郁的鄉土風情。
然而時空經過幾十年之後,地方政府與國家公園管理處,覺得有些傳說可能不太符合事實,而且希望活化地方古蹟,以及促進百果山熱烈商機之故,所以斥資數千萬金額整建園區,希望提供市民和觀光客一個值得前來遊憩的景點,當然上述那一個被大家戲稱為西瓜凶宅的建築物已經被拆除,日後遊客只能在原地轉述這些令人莞爾的鄉野奇聞了。
最後順便一提,官方表示那一座被稱為凶宅的西瓜屋建築,其實並無傳言故事情節那般撲朔迷離,真相則是百果山當地水資源豐沛,所以是自來水公司鑿深水井的最佳處所,西瓜屋下面就是一座深水井,當初為了配合園區遊憩設施之故,因而把生硬和嚴肅的水井用西瓜造型包裹封住,然而卻在人們豐富想像力的推波助瀾之下,衍生了這麼神秘而令人玩味的故事,所以在朗朗乾坤的大自然環境中,也許人們抱持著尊敬的心情看待,不必用自己和傳說的想像氛圍來嚇人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