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師節前夕,教育部舉行師鐸獎、教育奉獻獎及資深優良教師表揚大會。總統、行政院長、教育部長都到了;政府感謝老師,也承諾改善教學環境、減少行政負擔。同一天,另一場「教育大愛菁師獎」也表揚老師,前教育部長吳清基卻公開呼籲教育部長站出來,還給老師尊嚴與價值。這個反差值得教育部好好思考。
教育部今年拍攝敬師微電影《一百分的形狀》,原本要呈現老師看見孩子成績以外的困難,陪伴學生走過低潮,結果教師團體看了卻嚇一跳。公開唱名公布成績、學生上課看手機、老師與學生單獨談心、肢體安慰,原本設計成溫馨劇情,在今天的校園裡,都可能讓老師擔心被申訴。
這才是最尷尬的地方,教育部希望老師有愛心、耐心,看見每個孩子,法規與制度卻提醒老師要小心。老師當然應尊重學生身體自主、隱私與受教權,該守的界線不能少。但制度如果讓老師碰到學生哭泣時,第一個念頭不是怎麼安慰,而是旁邊有沒有人可以作證,教育就已經變質。
現在教育現場最安全的老師,可能就是少管、少問、少碰、少說。上完課就走,學生功課不交不要追太緊,手機一直玩也別管太多,家庭出了問題更不要雞婆。這樣最不容易惹事,可是我們真的希望孩子碰到這種老師嗎?
確實有少數不適任教師,學校礙於同事情誼或其他因素,處理得太慢。學生權益需要保障,體罰、霸凌、性平事件或明顯不適任教師,本來就該調查。問題出在案件不分青紅皂白如果都進入正式調查,程序本身就可能變成老師的壓力。
教育部今年一月已修法取消匿名檢舉,增加案件分流。但對被調查的老師還是一樣沉重,只要程序冗長、標準不夠明確、調查品質參差不齊,即使最後證明沒有問題,幾個月的焦慮、同事眼光、家長議論都已發生。教師團體因此要求廢除校事會議,但家長與學生團體擔心廢除後學生失去申訴保障,主張改由縣市政府設專責機制。
最怕是「殺雞用牛刀」,嚴重案件當然要查,但一般教學爭議、親師溝通、班級經營與輕微管教糾紛,應先調解、溝通與專業輔導。不能老師多講學生兩句就被申訴,就要進入調查程序。
行政減量也有類似問題,把紙本表格改成網路填報,不叫減量。以前拿筆填五張表,現在改成電腦填五張表,工作還是五張表。教師團體抱怨,各部會要求學校配合的宣導、照片、成果報告並沒有消失,數位化只是換了工具。
老師現在還要面對家長手機簡訊、學生情緒問題、特殊教育需求、手機管理、霸凌、AI作弊與各種行政評鑑。政府不能每增加一個社會問題,就要求學校再加一張表格、一場研習、一份成果報告,老師的行政負擔就是這樣越疊越重。
教育部開始重視教師「離線權」,要求建立合理行政聯繫與親師溝通機制,方向是對的。接下來更該把老師從不必要的行政工作中拉回教室,把合理管教的界線寫得讓老師看得懂、做得到,遇到惡意投訴提供法律與行政協助。
教師節每年都會來,鮮花、獎牌、「老師辛苦了」都不會少;但老師需要的不只是教師節被尊敬,而是其他三百六十四天都敢教、敢管、敢關心學生,不怕後遺症。但制度不能要求老師多走一步,又讓他擔心那一步會不會踩雷。教師節最好的禮物,就是讓認真的老師不必害怕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