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二十七日,中央銀行公布一項令人憂心的數字,今年七月至十月二十一日,外資累計淨匯出五百四十三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點七兆元,造成新台幣持續走弱。同時,九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率達百分之二點七三,創下兩年半以來新高,連續五個月突破百分之二通膨警戒線。外國資金大量撤離,民生物價卻節節上升,台灣經濟正面臨一場不容輕忽的考驗。
受惠於全球AI與半導體需求暢旺帶動台灣出口激增,今年台灣經濟表現熱到發燙,照理說應該帶動國民所得與消費能力提升。但經濟成長的喜悅卻並沒有充分反映在一般人的生活中,薪資增加趕不上日常開銷,外食、交通、能源價格持續上漲,讓許多家庭感到荷包愈來愈薄。民眾每天接觸的是便當、早餐、交通與水電帳單,經濟成長率再漂亮,也無法直接抵銷生活負擔。
台灣高度依賴進口能源、原物料及農產品,匯率貶值自然增加進口成本。更令人擔心的是,九月生產者物價指數(PPI)年增率已達百分之十八點一二,美元計價進口物價指數更漲約百分之二十四。這些數字不能全歸咎於台幣貶值,卻顯示企業面臨相當大的成本壓力。當原料、能源與運輸費用同時提高,企業即使想自行吸收,也有其極限。物價上漲還有個棘手現象,就是價格容易漲上去,卻很難降回來。久而久之,民眾對通膨的感受往往比官方公布的數字更加強烈。
外資買賣台股原本就是正常市場行為,但台灣金融市場對國際資金的依賴程度值得檢討。央行資料顯示,七月至十月二十一日外資賣超台股約一點二五兆元,連同股利等資金匯出,形成龐大的美元需求。當全球科技股修正、美國升息預期升高,資金便迅速轉向美元資產。
台灣長期享有龐大貿易順差,為何新台幣仍然疲弱?除了外資「暴力式撤離」,出口企業將美元留在海外、壽險業持有大量外幣資產,也是值得正視的結構因素。出口賺進美元,卻未必轉換成台幣需求,造成出口成績與匯率表現脫節。
我們不能要求外資只進不出,也不應期待央行永遠拿外匯存底支撐匯率。今年上半年央行已淨賣匯約一百七十億美元,九月底外匯存底仍有六千零七億美元。這筆資源應用來維持市場秩序、緩和異常波動,不要變成守財奴。
長期以來,台灣經濟政策相當重視出口競爭力,弱勢台幣對部分出口企業確實有利。但出口企業享受匯兌收益,進口商與消費者卻承受成本增加,這種利益分配值得重新思考。
央行應更重視匯率對民生物價的影響,必要時適度調節匯市,並依據通膨預期、核心物價及景氣變化審慎評估利率政策。升息雖能抑制需求、減輕部分匯率壓力,也會增加房貸與企業融資負擔,因此不能只憑單月CPI決定政策方向。
台灣經濟最矛盾的景象,就是科技產業站上世界舞台,企業獲利創高,但許多民眾還在為生活斤斤計較。如果經濟成長無法促成普遍薪資成長與實質購買力,經濟繁榮就是少數人的盛宴。
政府治理經濟,終究要回到人民生活。台幣不必追求愈強愈好,也不能為了出口利益而放任貶值。央行守護金融穩定,政府維持物價合理,企業分享經濟成果,三者缺一不可。經濟成長要讓多數人民過得更好,否則即使GDP再創新高,民眾荷包仍然蕭瑟,這樣的繁榮只是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