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爾泰
告別牛津,告別郊原的良駒,我來到了劍橋,一個綠草如茵、人文薈萃的地方,感受詩人的浪漫與文人學士的流風餘韻。相對於牛津而言,這裡的居民沒有貴族的矜持,卻多了幾分平民的親和力。旅館的主人臉上老是掛著笑容,好像迎接貴賓似的。街道恬靜而悠閒,空氣中似有若無的花香,不時撓著旅人的鼻腔。
劍橋是英國王冠上的一顆寶石,總是發出璀璨的光。康河就像襟帶一般,緩緩從西邊流過,孕育了無數偉大的學者,也給詩人的靈感注入了活水泉源。仲夏的風貼著河,從南邊的國王學院吹來,吹過克萊爾學院的鬱金香和三一學院的大草坪,吹醒康河兩邊的垂柳,再吹過聖約翰學院的紅白磚牆,然後在橋上嘆息了幾聲,就向遠方雲霧蒼茫的大海飄去。這風、這水,蘊含了多少的韻味、多少的智慧啊!
晨曦染過的康河一片祥和,草青水靜,微風帶著清甜的氣息。露水方晞的街道飄浮著幾分神秘,河邊的平底舟整齊地排列,等著午後的出航。舟子是康河靈魂的掌舵者,穿著連衣長裙的女子撐著長竿,劃破光滑的水面,也劃出了詩的波紋,在夏日慵懶的午後。她沒有柯勒律芝筆下古舟子沉鬱的悲涼,也沒有雙溪舴艋舟的幾多愁,有的只是從容的優雅,像仙女划過天河。平底船是一支射出的箭,在光陰之河劃開一道缺口,然後迅速地癒合,不留痕跡。詩人說要撐一支長蒿,向青草更青處漫溯,而我,我只是在橋上,看著長竿入水,探測光陰的底蘊;看著舟子柔美的背影逐漸淡出,從我洸漾的、迷離的眼簾。
康河上的橋是天上跌落的彩虹,瑰麗而多姿。舟行至嘆息橋,那一座文人雅士優游的廊橋,舟子收起長竿從橋下滑過,此時只聞欸乃聲,沒有威尼斯囚徒的嘆息聲。橋面上有王室的族徽,承載著女王的讚美,也背負著旅人的足印,年華在陽光中老去,無聲無息地。而從康河東岸的學院走過數學橋,走向西岸的清碧,腦海應該閃現更多的符碼、更多的靈光吧?
當夕陽把垂柳染上金黃,平底舟終於返航,並排艤列在河面上,一如往常。康河恬美,不管是喧嘩的午後、金柳的黃昏,或者是靜謐的清晨,都是如此。而月光下的康河,應是另一番景象吧!
康河的光影如此多嬌,劍橋的文采如此絢麗,教人不忍離去,可是詩人最終還是輕輕地走了,把西天的雲彩留在河邊花園的一座石碑上。
一天的劍橋,一世的魂銷。而那康河,是我心中一條永恆的河。對於它,對於河上的橋,我無意告別,也無需嘆息。因為:它就在我心中,我就在它的影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