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在詩詞裡邂逅夏日

■瞿楊生

小滿過後的雨,帶著初夏特有的性情。天空剛才還澄澈如洗,轉眼間雲朵就低垂到了屋簷。雨點先是零星地落下幾滴,隨後便密密地連成了線,在玻璃窗上勾勒出透明的水痕。

這樣的雨天,最適合讀詩。手指輕輕撫過略微潮濕的書頁,范成大的詩句「梅子金黃杏子肥,麥花雪白菜花稀」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短短十四個字,就把初夏的景致描繪得如此鮮活。

初夏的氣息在詩句中流淌。秦觀的「芳菲歇去何須恨,夏木陰陰正可人」,寫出了春去夏至的清爽;晏殊的「綠酒初嘗人易醉,一枕小窗濃睡」,則記錄了新夏時節的微醺與慵懶。字裡行間飄散的梅子香、麥花味,恰似時令鮮果擺放在青瓷盤中,為季節增添著獨特的風味。

雨聲在詩詞中譜寫著自然的樂章。蘇軾的「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生動地捕捉了驟雨突至的活潑;王安石的「晴日暖風生麥氣,綠蔭幽草勝花時」,則記錄了風吹麥浪的細語。五言詩的簡潔節奏帶著穿堂風的涼意,孟浩然的「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短短十個字就讓人感受到絲絲涼意。

詩人筆下的初夏總是充滿詩意。陸游的「籜龍已過頭番筍,木筆猶開第一花」,記錄著物候變化的驚喜;楊萬里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把炎熱凝固成靜謐的瞬間。李白的「脫巾掛石壁,露頂灑松風」,寫盡了山間避暑的暢快;白居易的「何以消煩暑,端坐一院中」,則給出了最樸實的消暑建議。這些細膩的感受,歷經千年依然生動可感。

此刻,坐在開著空調的房間裡,手指劃過電子螢幕上「謝卻海棠飛盡絮,困人天氣日初長」的詩句,窗外除濕機正發出輕微的運轉聲。忽然明白,古人吟詠的不僅是季節的更替,更是生命與自然的對話。

闔上書本,窗臺上的梔子花正綻放出第一縷芬芳。原來千百年來,人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將生活寫成屬於初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