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被華副留下來的

■林瑞麟

我在報紙副刊發表的第一首詩,就是在《中華日報》的副刊。當投稿被通知留用時,真的是喜出望外。等到作品在報紙刊出,當然要在臉書分享,開地球,昭告天下。

那是一個網路書寫的時代,我躬逢其盛。因為網路,認識了一些詩友,在鼓勵與慫恿之下,我開始在網路論壇貼詩,貼詩之後,便期待版主和詩友的回應。有趣的是,我總是自我感覺良好,常對詩友在論壇裡對我的作品指指點點不以為然,也經常看到詩友間為一篇作品的好壞而筆戰,後來才發現,那叫「互相漏氣求進步」。幾年前還流行以詩會友,會中互相批評匿名的作品,當自己的作品被批評的體無完膚時,自然要出聲捍衛,但又不能承認那是自己的作品,實在很憋。最尷尬的是,大家同時對某篇作品很有意見,群起攻之,最後卻發現,那是詩會主席的作品,而主席通常是知名詩人或者老師。

在網路時代,無疑的報紙仍是主流媒體,只是載具與通路變了,但觸角更深、更遠,速度也更快了。在網路論壇寫詩一段時間後,就對投稿報刊躍躍欲試,雖然在自媒體的時代,人人都可以是詩人,但如果能夠在報紙副刊發表,作品的價值肯定不一樣。

那時華副的主編是羊憶玫,她是我遇到第一位會給回應的主編。在網路被詩友凌虐久了,忽然有一位細膩的主編,願意和作者對話,整個人都溫暖起來。羊憶玫不只是主編,更像一位文字的傾聽者。她是一位有對話框的主編,有時會回信給予意見,讓我的退稿不覺得尷尬或者挫敗。在後來許多懷疑自己寫作能力的時刻裡,成了我繼續的理由。

華副也是很多新生代寫作者的入門園地。其實,我在1990年代末期,就曾經在報紙副刊發表過文章,以小說、散文為主,最後一篇文章是在2002年,之後便忙著經營生活而中斷,重拾寫筆是因為詩。直到2014年,才有了第一首發表在報紙副刊的詩,那首詩題為〈沒有託運的行李〉。對我而言,華副像一個歡迎自由搭乘的飛行載體,讓人可以帶著夢想,學著起飛、或降落。許多人在華副第一次發表作品,第一次被讀者稱呼為「作家」或是「詩人」,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語言能抵達讀者的心。

記得羊憶玫主編退休前,作家吳鈞堯邀請了主編與幾位華副文友聚會。席間,主編回憶起我的一篇文章,我被他退稿了兩次,第三次終於留用了。她說之所以退稿,是因為以我程度可以寫得更完整,而我做到了。那是個鼓勵,感覺很有穿透力,可以說是直擊心臟,那瞬間也才明白她的用心。

對我而言,《中華日報》副刊不只是留下作品的地方,更是一段寫作生命的起點。直到現在,我仍然繼續投稿、繼續寫,有時被刊登,有時被退稿。但華副總在那裡,開著門,等著寫作者回來。而副刊的存在,彷彿在提醒人們:世界的喧囂之外,還有靜靜說話的聲音。它讓我在文字裡找到歸屬,也讓我學會謙卑地面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