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我把絲瓜當花養

■張曉鋒

張愛玲有個夙願,即在老去的時候,要一個人靜看絲瓜爬蔓。就因為這句話,我搬去鄉下住的第一天就在院子裡種上絲瓜。

絲瓜一年四季都可以種植,我會根據不同季節不同品種種絲瓜,如春天種春絲瓜、夏天種夏絲瓜、秋天種秋絲瓜,冬天種冬絲瓜,絲瓜也很容易種,在播種前需要把種子清洗乾淨並進行催芽,然後就可以進行播種了。很快土裡就冒出了芽,不久長出了瓜蔓,蔓兒伸出了捲鬚。絲瓜藤沿著竹架攀上磚牆,爬上屋頂,長得暢快淋漓,層層疊疊的葉子如翠汁潑染,綠蔭匝地,映入小窗,人面俱綠,兩眼清涼。我終於明白張愛玲為什麼喜歡一個人靜看絲瓜爬蔓。文人高士,無論繪畫還是文字,很多時候是卑微的,看似孤傲,看似逃逸,可文人的骨子裡已經回到了本真的世界裡,一草一木,都有了靈性和感應,能夠與人同喜同悲,欲語還休。興許張愛玲與絲瓜爬蔓對視過,傾慕過,忘我過……

絲瓜在生長過程中如果不及時整枝就會造成枝蔓過旺,導致果實營養不足,我種絲瓜主要是觀賞,主要是觀賞絲瓜爬蔓,所以我從來不整枝,任由絲瓜自然生長,如選擇向陽的地方及保水保肥能力強的土質,絲瓜會生長很快,所以我院子裡的絲瓜架常年青翠欲滴。

我的小院不大,但打理得很乾淨。磚塊墊底,石磨置上就是飯桌,飯桌上面是瓜棚,新舊絲瓜,墨、綠皆有,稀疏垂下,每當我靜靜地在一旁觀看絲瓜爬蔓時,周身總是清歡自在,眼光總是被眼前滿牆滿架的「綠巴掌」吸引過去,絲瓜的葉片有巴掌大,脈絡清晰,青綠青綠,絲瓜的藤蔓是長長的鬚絲,觸角捲曲著,如果施足有機肥,藤蔓會蹭蹭地往上爬,還四處分叉,漸漸越長越茂盛,有的爬上了院子裡的木瓜樹梢,還有的越過圍牆爬上了鄰居家的黃皮樹,再然後是開一些黃燦燦的花,花蕊也是明豔豔的黃色,有時會引來些嗡嗡的蜜蜂蝴蝶和一些吱吱吱的小鳥,嚶嗡嗡地周旋和採擷,讓花香化為顏色,讓顏色化為花香。

這個夏天雨水多,絲瓜樹吸足了雨水,長得越發茂盛,手指粗細的藤蔓不停在攀爬,一蓬一蓬的葉子挨挨擠擠的還掛著水珠,越發青翠欲滴,地上有零零星星的黃色的小花落地,不見淒清,只覺靜美,有時一陣風吹過,小黃花隨風起舞,好飄逸。

自從有絲瓜架,我的小院是清雅的,也是精緻的、是豐富的,更是多彩的,很有古風和詩意,適合把酒臨風,月下對飲。白天,捧一本書坐在瓜藤下,聆聽微風在藤葉間輕吟;或閉目細嗅絲瓜花香,仿若在與絲瓜花進行一場心靈的對話,靜候絲瓜花飄落,感受那瞬間的唯美與寧靜;或者沏上一壺茶,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過上半天,簡單而舒暢。絲瓜架下的一桌一椅,一本書一盞茶,愜意極了;夜間,於瓜架下納涼,只見幾點流螢提著金綠色的小燈籠,在藤葉間飄忽,偶爾傳來一兩聲蟋蟀鳴叫,清脆而純淨,積蓄著我兒時那些美好的記憶,也讓我覺得很溫馨。

每天看看絲瓜爬蔓真好,有時搬來一張藤,半躺半坐,放眼望去,黃綠相間,葉襯著花,黃色的小花搖曳生姿,通體金黃的絲瓜花微微笑著,有蜻蜓兒飛來,在花蕊裡棲息著,一陣微風吹來,一股清香襲來,密集的葉子在微風的吹拂下露出意料之外的小絲瓜,有的呈長棱形,有的呈長圓形,色澤翠綠又似敷一層粉,輕輕撫摩,像撫摩著一個可愛的小嬰兒。

這些年來種植絲瓜,與絲瓜的零距離接觸,則似品一幅工筆的丹青——細嗅薔薇。在絲瓜架下喝茶,讀幾頁書,吃點零食,靜靜地享受這種靜美、閒適,不但自己飄飄然不知今夕何夕,就連狐妖花魅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