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
眼淚，一種弱酸性的透明無色液體。然而它並非一般的液體，通過情感發酵後眼淚往往擁有令人震撼的巨大力量。著名作家蘇童眼中最偉大的眼淚，無疑是孟姜女的眼淚，他為此還寫了一本小說《碧奴》，重新講述「孟姜女哭長城」的傳說故事。蘇童曾談到：「眼淚是一種悲傷到底的力量。」他將孟姜女譽為「眼淚之神」。
兩千多年前的秦帝國，寒風凜冽的深秋，善良癡情的孟姜女歷盡千辛，為在北方築長城的丈夫千裡送棉衣。當她千里迢迢來到長城，丈夫已死，而且被深埋在長城下。此時的孟姜女充滿了巨大的悲痛。她手扶長城，不禁失聲痛哭，七天七夜不絕。她眼中肆虐的淚水使白雲停步、百鳥噤聲、海潮翻滾，八百里長城為之崩塌，露出了丈夫的屍骨。孟姜女悲痛欲絕，投海殉夫。
孟姜女的眼淚，是忠貞的愛情之淚，充滿著對愛的犧牲精神。而她不僅僅是愛的淚，也是對於苦難、對於壓迫、對於生存不公的反抗。孟姜女的眼淚是柔弱戰勝剛強，是愛戰勝了暴虐。孟姜女的眼淚，將眼淚詮釋到了一種崇高的境界。
其實，歷史上不乏著名的眼淚。屈原的「常太息以掩泣兮,哀民生之多艱」；項羽遭遇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上演一場霸王別姬的悲歌，「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杜甫得知官軍平定薊北寫就「初聞涕淚滿衣裳」。他們或為憂國憂民而泣、或為個人命運的悲劇而哭。
但是最讓我震撼的是孔子的眼淚。
《史記‧孔子世家》曾記載：孔子病，子貢請見，孔子負仗逍遙於門，曰：「賜。如來何其晚也？」孔子因歎，歌曰：「太山壞乎！梁柱催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七天之後孔子去世。
孔子的「臨終歌哭，涕泗橫流」，想像著兩千多年前孔子重病纏身、老淚縱橫的那個一幕讓人不禁動容。孔子的眼淚，並不是宣洩到自身即將離世的悲苦，而是肉體消失後信仰與理想傳承的憂慮。孔子臨終時，飽含著淚水，他痛苦於禮壞樂崩，聖人絕學無繼，克己複禮的崇高事業未能完成的遺憾，更渴望著短暫生命信仰永恆的延續。
孔子的哭「著眼於生，不在於死」、「著眼於天下，不在於己」。孔子用眼淚鑄就了知識分子「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犧牲品格和深沉信仰。孔子的眼淚讓人明白，人的生命雖然短暫，但精神可以永恆。
孟姜女和孔子的眼淚，前者是小人物之哭，後者是聖人之泣。孟姜女哭心愛的丈夫的罹難，哭秦始皇的暴政；孔子哭偉大的事業未能竟成，哭自己的思想何以傳承。然而他們的哭泣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徹底的犧牲精神。同樣因為犧牲，他們獲得了穿越歷史的永恆價值和巨大力量。
孟姜女和孔子的眼淚，那是何等的崇高與偉大。他們偉大的淚水都深深地流淌進了民族的骨血裡，讓這個民族對於愛、理想和信仰永遠懷著執著而堅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