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文靜 畫/嚴玟鑠
在這樣安靜的夜晚,我總算恢復了些寫作的力氣。大抵是因為秋天就在窗外,夾帶涼意的晚風把曾以為無盡的夏日,輕輕吹散。遺失許久的文字變成一大塊冰磚。秋日是乾燥,適合起火烘烤的季節。這塊冰磚如今在極小的火苗上,從邊緣開始融化——緩慢,如同重新學習一種語言。於是我想到寫信給你,想你會一如既往地懂得那些含糊、幼稚、不夠完整的話,甚至先於我而想到下一句。於是我寫信給你,像小孩想到甚麼便寫下什麼。
你已經從京都回來了嗎?你真的從京都回來了嗎?
大家都說去一個嚮往的地方,是為了找一個更好、更完整的自己。但當我們去過越來越多的地方,才發現自己就這樣分散在這裡、那裡,彷彿拼圖,不是為了完整,而是為了散落滿地。
我猜,你還在想念京都吧?想念鞍馬火祭,人們在家門口築起的火盆,大人和小孩肩上扛著的火把;想念嵯峨野小火車,靠窗的位置,木質長椅,單手比耶,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螢幕裡是一張我也同樣在比耶的照片;想念四條通上的居酒屋,第一次和在異地剛認識的朋友一起吃炸雞、喝啤酒。
這些旅途畫面會不會偶爾撞進你的腦海,毫無預兆地,在走路、吃飯、刷牙,或只是發著呆什麼也不想的時候,忽然有人把這些曾經的情景揉成小紙團,砸到玻璃上,讓本在尋常過日子的自己恍神,忍不住盯著紙上的畫面看,然後想到:「原來有過那樣好的時光。」
就像我常常會想到一年前在高雄的生活。想念租屋附近的7-11、全聯、第九號乳酪蛋糕點心坊、你的廚房、微笑公園、傳統市場;想念颱風天仍要開車出門看電影,結果發現颱風天最熱鬧的地方就是百貨公司;想念駁二、西子灣、蚵仔寮,任何我們一起看過夕陽的海邊。
想念那個仍在高雄的,一部分的我們。
所以我寫信給在台北的你,給在京都的你,也給在高雄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