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宗智
野草
附近一家蚵仔麵線店,週六週日照常營業,老闆負責內場,妻子負責外場,夫妻分工合作,生意不錯。有時會看見身材壯碩的老闆來到店面,逗弄嬰兒車的小女娃。老闆約四十歲,憨厚老實,微跛。妻子明顯年輕,頂多二十五歲。妻子頗具姿色,總是濃妝豔抹,喜歡和顧客談天說地,老闆似乎並不介意。不久,妻子又懷孕了,大腹便便,照樣工作。產下妹妹,應該沒坐月子隨即上工,還一邊照料著兩個小孩,有如三頭六臂,實在很不簡單。
直到過農曆年,蚵仔麵線店破天荒暫停營業一個月。據聞,妻子帶著兩個孩子回越南娘家。一個月之後,蚵仔麵線店並未依告示時間開門營業。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以為此店要從此消失的時候,蚵仔麵線店重新開張了,但沒看見原先的老闆娘,外場改由另一位明顯有外國口音的年輕女子忙著。鄰居透露,蚵仔麵線店妻子和孩子回越南娘家就不再來臺灣了,如今店內的女子是老闆新娶的越南新娘。再看到走路一跛一跛的老闆時,他整個人似乎蒼老了不少。
可是,又過半年,新老闆娘也懷孕了,同樣忙裡忙外。老闆則經常坐在門口的矮凳抽著菸,兩眼望著遠方,若有所思。老闆其實像野草,生命力說不出的強悍,顧客們根本不用杞人憂天。
長照
家中的兄弟姊妹學業成績好,大學畢業後都出國留學以及移民,只剩下學業平平,極少被稱讚的她留在國內,與父母同住。曾任政府高級官員的父親退休幾年後不幸病故,由未婚的她與母相伴。
後來,母親漸漸失智,病況越來越嚴重了,並未請外籍看護,她辭去工作,專心在家照顧母親。母親如廁時恍神跌倒,自撞受傷住院,旅居海外的兄弟姊妹陸續返臺探視,她平時做了這麼多,難免力不從心,兄弟姊妹卻沒有感激而是責怪。
大家來去匆匆,她接母親出院,回到家裡,母親喃喃自語,說著其他子女的孝順,她一邊聽著一邊心裡在淌血,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自己還能夠撐多久?
變態
邁入中年,辛苦打拚,好不容易成為公司的小主管,不過,他想自己這輩子大約就是如此這般了。
下班搭捷運,對面坐一位青春煥發、打扮入時的漂亮女生,他禁不住多瞧一眼,眼睛偷偷說著:「真漂亮!」不料被她眼尖發現了,她視線迅即移開,面無表情,顯得很不自在,繼而起身,全身僵硬地走向其他車廂。看在眼裏,他悵然若失,內心卻又有些受傷,他想,漂亮女生心裏應該是罵道:「死變態!」
他感到無辜,也提醒自己,以後應當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以免自討沒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