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百年恩典路

■許永河

一如街名「仁愛」,這是條再尋常不過的巷弄了,積木狀的屋舍櫛比鱗次緊挨著街道,欠缺專屬老巷弄的一股味道。若要提點不同,應該是這條街巷昔時的名稱吧!看西街,臨臺江內海的街肆,泥磚石瓦構築的老時光,日日伴隨著夕陽染紅海面的節奏,潮音澎湃,靜看風雲。然光陰匯聚成了一片浮覆地,讓一段美好時光消逝,盛年不再來。

繁盛的五條港,由絢爛走向平凡,但街肆的活力仍源源發散,傳承專屬老臺南的況味。天甫亮,市場早已擠滿採買的人流,叫賣詢價銀貨兩訖。水仙宮侷促在市場內,神龕上的水仙尊王氣定神閒,彷彿告訴世人周遭再怎麼喧囂,悠遊閑靜的背後,將是安靜與美好。領悟過豐富的感官刺激後,才覺悟清冷角落才是疲憊內心的安歇之所。也點醒了自己,原來我就存在這美好的境界之中。

馬雅各醫師作為宣教先驅,以看西街為佈道起點,盼透過醫藥來頌揚恩典。在府城平凡無奇的日子裡,不經意出現的這道輝光,擊沉了寂寞,引發了騷動。動盪的不僅是塵囂,也是民心。傳教夢想如同落地的風箏,只能靜待下一次的風起,回到湛藍透亮的晴空。終於,信念擊潰了挫折,白色圓頂教堂,輝映著藍天、陪襯著夜光,昂然挺立。門口高聳的羅馬圓柱,古典中亦顯莊嚴。教堂內草如仙的壁畫,讓人見識到大師不僅傳統技法了得,西洋畫風也能游刃有餘。

走在歷史的現場,很容易感覺時間的流動。石鼎美古宅,曾經的九包五進宅院,即便多數的建築已吞沒在歷史洪流中,僅餘的門廳及廳堂,仍保留著曩昔大戶人家的氣度。「鼎承元美」,石家先祖與官紳林朝英兩人的主僕情誼,蔚成佳話。「沙美傳香」,黃、包兩府千歲展現神蹟戰勝祝融,保住石家苦心經營的家業,石家先祖感念神恩,捐地造就了南沙宮的創建。人神間的傳說,於塵世間播下良善的因緣。人如果用心對待每一天,結果定能無愧於心、終至圓滿。

一腳黎明,一腳黃昏,縱使踩平日月,日子依舊不停歇。在時間的洪流裡,有些故事會蒸發殆盡,每一個當下,終將會成為過去。既然什麼都留不住,不妨就讓往日的曾經都停駐在記憶中,百年來的恩典非但不奇異,而是平凡裡處處充滿濃濃情味,屬於這塊土地的幸福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