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52赫茲鯨魚

■陳慧文

在浩瀚無垠的太平洋中,有一隻鯨魚唱著獨特的52赫茲之歌,悠游在神祕深邃的海域。

由於牠的音頻,比一般鯨魚高出許多,可能沒有其他鯨魚能接收到,所以被科學家們稱為「世上最孤獨的鯨魚」。

不過,何只是這隻鯨魚,世間每一個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即使是一群頻率一樣的鯨魚,也會在其他方面有所差異。也許是體型的大小,也許是游泳的姿勢,也許是擺尾的節奏。

就算人與人間的說話,每個字的發音都一清二楚,也很難百分百準確表達和接收,否則就不會有「言者諄諄,聽者藐藐」、「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之類的事了。

52赫茲鯨魚,並不需要勉強降低自己的音頻,也不需要因為自己的與眾不同而高傲或自卑。偶爾慨嘆一聲茫茫大海知音難尋,卻無須介懷,更無須焦急求索。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隨順因緣,不須強求,何況那頻率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鯨魚,也許根本只存在於假說中。

捐棄我執,那麼甭說不同頻道,就算是不同種界的人事物間,也能彼此欣賞;李白舉杯邀月,林逋梅妻鶴子,蘇軾以竹為友;焉知52赫茲鯨魚不能以朗月為伴、群魚為朋;心有靈犀一點通,此時無聲勝有聲,哪裡需要科學儀器測量赫茲幾許?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子非52赫茲鯨魚,安知其不能自得其樂?

朝暾夕照,潮起潮落,海面氣象磅礡,海底瑰麗多彩,萬千生物遊歷其間,無數奧祕潛藏其中。難道只因為找不著另一隻同調的鯨魚,就要感到不夠圓滿,有所缺憾嗎?唱著屬於自己的旋律,遨遊四海,在我心目中,52赫茲鯨魚並不寂寞也不悲劇,牠任情自在,過得豐富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