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瑋佳
工作之後,我的眼睛經常乾澀。醫生說盯螢幕太久。可我哪有不看手機的理由?通訊軟體、會議、打卡、回消息……彷彿一離線,世界就會崩塌。
週末,我接到了大學老師周教授的電話,他來參加一個會議。十年未見,我定了家家常菜館,想好好陪老師敘敘舊。
我們聊著當年的趣事,聊起班裡同學的近況。可沒聊多久,我的手機就震個不停。我一邊點頭應著老師的話,一邊忍不住低頭看螢幕,手指在上面飛快地劃著。
老師沒打斷我,只是靜靜看著,等我終於放下手機,他才開口:「你啊,你這眼睛,怕是熬得不輕吧?」我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苦笑著點頭。他語重心長道:「人到中年,身子是本錢。我現在每天晚上九點鐘準時關機,剩下的時間,看看書,陪老伴兒聊聊天,沒有手機的日子,才有意思。」
我愣了愣。九點鐘關機?這對手機不離手的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想起自己每天眼睛酸脹的難受勁,我動了心。
「老師,那我也試試。」我認真地說。
這話被妻子聽見時,嘴角帶著幾分不信:「你?九點鐘關機?別是三分鐘熱度,過兩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
我沒反駁,把手機設置了每天晚上九點鐘自動關機。
第二天晚八點五十九分,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時間,我深吸一口氣。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了消息提示音的聒噪,沒有了短視頻的背景音樂,連空氣都好像變得輕盈。我坐在沙發上,竟有些手足無措,習慣性地想去摸手機,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的決定。
想起老師的話,我起身從書櫃裡抽出了一本散文集。
檯燈的光暈柔和,書頁上的文字像是有了溫度。從前總覺得看書靜不下心,滿腦子都是工作的瑣事,可那天晚上,我竟一口氣讀了好幾篇文章。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書頁上,清清涼涼的。眼睛依舊有些酸,卻不是那種盯著螢幕的乾澀,而是一種舒服的疲憊。
起初,妻子還是不信,總在九點過後故意逗我:「公司沒找你有事?朋友沒問你喝酒?」我搖搖頭,笑著說:「天塌下來,也等明天再說。」
有一天,小女兒突然湊過來,趴在我膝蓋上問:「爸爸,你最近怎麼不玩手機了?」我摸了摸她的頭,指了指書:「爸爸在看更有意思的東西。」小女兒歪著腦袋,拿起我的書翻了翻,竟也饒有興致地翻看起來。
慢慢地,變化悄然而至。
我不再抱著手機熬到深夜,眼睛的痠脹感減輕了不少,滴眼藥水的次數越來越少。每天晚上,我和妻子坐在沙發上,她織毛衣,我看書,偶爾聊幾句白天的趣事,窗外的風聲、樓下的蟲鳴,都成了最動聽的背景音。
自那以後,我每天晚上九點準時關機,雷打不動。
第二天一大早,脫離手機的時光結束。開機後,我打開社群軟體,果然有很多未讀的資訊。但仔細看,真的沒有特別急的事。我知道,從每天晚上九點開始,這一天世界依然很熱鬧,各種各樣的資訊依然在充滿信號的空氣中飛速傳輸。如果我只是迎向它們,毫無目的地滑手機,可以在渾然不覺中消磨掉很多時間。
從前總以為,手機不離手是為了抓住工作,抓住生活,可到頭來,卻被手機牽著鼻子走,錯過了身邊最珍貴的陪伴。那些被消息提示音填滿的夜晚,那些被短視頻偷走的時光,本該用來好好讀書,好好和家人、自己相處。
九點鐘關機,關掉的是紛擾,打開的是生活。原來,沒有手機的日子,真的會有不一樣的風景。
窗外的月光依舊溫柔,書頁上的文字還在散發著墨香。我闔上書,心裡滿是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