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秘密花園裡的春花

■孫青

最近重溫了1909年的小說《祕密花園》。閱讀時十分好奇小說裡那座百年前祕密花園裡的花卉。心想,這些花卉在我的生活中是否也存在呢?在小說中,祕密花園裡除了有象徵愛情的攀援玫瑰,還有番紅花(crocus)、雪花蓮(snowdrop)和黃水仙(Daffy-down-dilly)等。

於是,我在網上找到相應的花朵圖片,把圖插入讀書筆記,給理查看:「你看,這是祕密花園裡的花。以前我都不知道有這種花。」

不一會兒,理查就從手機裡找到一張他前天拍攝的照片。細看,果真是雪花蓮!照片裡,在一大堆枯葉中,一株小小綠色細莖上掛著一個低著頭的三葉純白鈴鐺。他說,這是在他家後院裡拍攝的。

「誒——?」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也就是說,一百年前那座祕密花園裡的春季雪花蓮,在如今紐約伊薩卡(Ithaca, NY)的春天裡,也有。

我說,自己依稀記得上週在房子側邊也見過一株疑似番紅花的花,可是一場雪後,就被打蔫了。如果我能再次發現番紅花的蹤跡,就可以插到紫色花瓶中。那隻由伊薩卡當地吹製玻璃匠親自製作的水滴狀紫色花瓶,若插上紫色的番紅花,一定特別美麗。

一日,從花園側門進來時,在後院的角落,竟意外發現新長出來的同樣形態的花。一看,果然是番紅花!有好幾個花叢。幾叢淺紫色的,已經盛開。幾叢深紫色的,大大的花苞還在等待綻放時機。

趕緊跑上樓去取花瓶和剪刀,挑選了一個簇擁著將近二十朵花的花叢,想要下手。忽然,一隻嗡嗡的蜜蜂不知從哪兒飛來,停在離我最近的花蕊上採蜜。它捷足先登,一點不怕我。明知我要來採花,就抗議說不行,必須先讓它把它的事辦完,才能輪到我。

不耐煩地等待了將近一分鐘,它才忙完離開。我這才摘到了最新鮮的幾朵番紅花。

窗外的陽光傾灑入室,我把花瓶放在地板上,好讓花朵們沐浴陽光,不因害羞而將花瓣閉合。日光在花朵周圍灑下了金粉,紫色金色揉成一團,令人沉醉。

插著番紅花的紫色花瓶在地板上留下了長長的倒影,形似一對天使翅膀,而番紅花簇是末端的羽翼。在影子的黑色輪廓中,瓶中的水在光影中流動,形成運動著的紫紅色紋理。有一個亮紫的光團在其中閃爍著,如同細胞的核心,又如同隱藏在花瓶中的精靈。

「哢嚓——」我趕緊按下快門。

最後,才輪到黃水仙出場。那已是四月中的伊薩卡,黃水仙很容易找到——在植物園裡,在一些人家的前院裡,在比比湖邊的山坡上……它們有的成片生長,彷彿是刻意栽種,有的零零星星地點綴。碩大的花骨朵有亮黃、金黃,也有奶白色。春風吹動,如同一個個穿著黃色紗裙的芭蕾舞女在翩翩起舞。

小說取材於現實,而我若不是因為看小說,總無暇發現身邊的美麗。我合上書,深吸一口春天的空氣。原來,生活中的美並不遙遠,只需要多一點點對生活的觀察、對美的探尋,即使並不埋頭書本,也能找到那座心中的秘密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