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薰
修行久了,才慢慢明白,人生裡許多重要的事,不在於選對什麼吉時,而在於能否在該回應的時候,願意回應。
初學佛時,我常把「因緣未到」當作等待的理由。事情不順,便安慰自己時機未成熟;文章寫不下去,也就順勢擱筆。這樣的想法讓人心安,卻也讓許多本可完成的事,在等待中悄然流失。
寫作尤其如此。
多年來,我一直寫,卻不總是及時。靈感乍現時,常因忙碌而擱置;心有所感,又怕寫得不夠好,於是先收起。等到再回頭,當時的觸動已然淡去,只剩零碎片段。那時才真正體會,「無常」並非抽象的道理,而是日常裡不斷發生的事。
寫著寫著,我也看見了自己的習氣。急著完成時,文字便顯得浮躁;過度計較時,文章也不再舒展。原來,不是題材不夠,而是心念不穩。那些看似關於寫作的困難,往往都指向內在的執著。
直到某一天,我忽然意識到:寫作,其實也是一種修行。
當我不再急著證明什麼,而只是如實寫下所見所感,文字反而慢慢安定下來。有時寫得順,有時寫得慢,但都不再那麼焦慮。寫作不再只是完成一篇文章,而是與自己對話的過程。
於是,我開始學著及時。
及時記下生活裡的一個片刻,及時回應內心的波動。那些文字未必發表,有時只是為自己留下痕跡。但在書寫之中,我更清楚看見自己的起心動念,也更容易放下。
久而久之,我對「吉時」的看法也有所改變。它不再只是外在的時辰,而更像是一種內在的狀態。心若紛亂,再好的時機也難以把握;心若安定,即使在尋常的一天,也能寫出踏實的句子。
當然,我仍然尊重因緣。該等待時,我願意等;該沉澱時,也不勉強自己。但我不再用等待作為退縮的理由。當生命給我一個提醒,我學著接住,即使只是一小段文字,也不輕易錯過。
回頭看這些年的寫作歷程,沒有特別耀眼的時刻,卻讓我一點一滴認識自己。文字像一面鏡子,照見執著,也提醒放下。原來,修行並不遠,它就在日常的一筆一畫之中。
如今,我仍在寫。
不急著完成,也不再等待所謂最好的時候。只是在心有所感時,及時落筆;在念頭浮動時,回到當下。
能這樣安穩地寫著,本身,就是一種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