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年前,兩棟並排的透天厝在離濁水溪不遠一座小村莊的路樹旁,家母為了撫養我們,終日在田地上勤奮地耕種,養雞、餵鴨。父親生前,曾是村裡農會的總幹事,後來從事代書逾四十餘年才往生。家中靠著三分田畝,從小的我也能吃得飽;我總愛在假日,跟著哥哥去釣青蛙、幫著母親澆水種菜,或看些小說、塗鴉作畫。
哥哥自嘉中畢業後,決定去海軍官校唸書。他穿著筆挺的白色軍服、神氣十足,以第一名畢業。每一回家,他便連忙換下軍服,趕往田裡幫母親割稻子或從事農事。直到黃昏,兩人才一起回家。
我記得那時的飯桌上,母親每次總會把最好的佳肴分給我跟弟弟,而哥哥則津津有味地吃著雞脖子。許多年又許多年後,我才知道,家人都是心疼我們的苦心。
一晃眼,中秋又近,弟弟已不在人世了,父親也早已往生,但這兩棟老祖厝,則被留下來。一直以來,從上校退伍滿五年的哥哥,都在左營悉心照料年邁九十的老母親;也時常自己開車往返老家,還把祖厝的裡裡外外打掃得整潔如昔、屋裡也粉刷得出奇地乾淨。
而我直到去年夏天,才回到闊別三十多年的老家。當哥哥帶著我打開家門那一瞬,兒時的點點滴滴,昔日父親迎向我時的慈顏,所有的記憶忽湧而來,讓我心底不禁暗自喊著:「爸,我回來了!」淚也噗唆而下。彷若,我打開了一道記憶之門,仍牽著父親的手,在安靜的小路上,一步一步,向今天走來……
之後,我們回到了公墓大門;當下,我內心十分激動。哥哥眼裡也含著淚水。然後我說:「爸,您跟林家祖先都在這兒。我回來看您了。」而我最感動的是,我的慧明哥哥。年少時,他就是個顧家的好男孩,畢業後,一生都為軍中服務,曾擔任過駐守臺灣外島艦長等職,直到六十五歲自海軍後勤司令部退休。他是我所敬愛的兄長。
我十分有幸生長在鄉下。田野的氣味、晨昏陽光下的稻香味隨風飄進小屋裡來。還有秋蟬群聲在木麻黃的隱密處聲嘶力竭地叫著……臨行的我一走出門,父母一面叮囑:「外出,一切都要小心啊!」一幕又一幕的回憶,每一憶及,不免感觸萬千。而林家子孫滿堂,多半很有成就,常被鄉里鄰人所羨慕,連我也自感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