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兜風臺南

■鄧榮坤

 

紅牆

踱蹀於原名「普羅民遮城」(Fort Provintia)的赤崁樓,久遠的殖民歲月似乎都像這裡靠攏,由荷蘭東印度公司興建於1653年的樓宇仍在,遺跡中的荷蘭時期的城牆地基、清代的亭台樓閣,以及日治時期的修繕痕跡,在在沉澱了多元文化交織的縮影,讓人深刻體會臺灣多元文化與時代的交替。

荷蘭人建築赤崁樓,希望掌控臺灣西南部軍政與貿易狀態。鄭成功登陸,驅趕荷蘭人而收復赤崁樓,漢人政權正式進駐臺灣。之後,清朝將臺灣納入版圖,延續文教風氣,在赤崁樓西側購地設置蓬壺書院,供士子讀書與祭孔的場所,赤崁樓的軍事氛圍逐漸淡化。

晌午。走出赤崁樓,前方是當地人熟悉的大關帝廟或武廟,創建於明鄭永曆年間,相傳由鄭經在寧靖王府庭內的關帝廳基礎擴建而成。沿著永福路徐行,很難不被那扇磚紅色長廊景觀牆吸引。武廟採三進三開間兩廊格局,走在約七十公尺長的山牆邊,讓我想起紫禁城的高聳的宮牆。

紅牆的周邊有許多美味的小吃,如我喜歡的擔仔麵與丫頭喜歡的冬瓜茶,儘管是一冷一熱、鹹甜各異,十足誠意展現了臺南小吃文化的包容。有很長的時間沒有在這些攤位前叫一碗麵,切一些滷菜了。擔仔麵原意是指挑擔煮麵的攤子,早年小販挑著扁擔沿街叫賣,如今,這種叫賣方式逐漸式微。擔仔麵起源於臺南,當時的沿海居民多以捕魚為業,每年到了七、八月颱風季節,漁民無法出海捕魚,收入減少後而使得生活陷入困境,而這種無法外出捕魚的日子被稱為「小月」或淡季,這些人只好兩肩恆上一竿扁擔,挑著麵前往人潮聚集的廟宇擺攤,藉由賣麵賺來的錢補貼家用。

武廟附近冬瓜茶店出現排隊人潮。冬瓜茶是古早飲料,古老的方法是冬瓜去皮去籽後,混入砂糖長時間熬煮而成,如繼續以古灶燜煮可以熬煉冬瓜茶磚,是酷暑的清涼飲品。走在微熱的街巷中,除了人手一杯,也不忘帶幾塊冬瓜茶磚回家。風緩緩吹過臉龐的舒適感,讓這一趟漫遊增添了許多樂趣。

冬瓜茶則在新潮流飲食衝擊下,口味也增多了,適量添加珍珠、檸檬、奶茶的風味,吸引了年輕族群,也延續了府城暖心的冬瓜茶文化,讓走在街巷間的旅人感受到府城獨有的歷史溫度與生活節奏。

 

七股夕陽

很早就知道七股這個地名了,這裡曾經是許多人討生活的鹽場,路過時可以買支鹹冰棒過過癮,每次帶小孩回永康時也經常會繞進來,看一看逐漸風化的鹽山,或在濕地逗留的黑面琵鷺,以及感受海風吹拂臉龐時,沙子貼著汗水的濕粘感覺。

七股由於地勢低平,海岸線遼闊,河川沖積與海潮長期作用而慢慢孕育了鹽田與魚塭,東北季風過境時,空氣乾燥且瀰漫的水氣容易蒸發,非常適合曬鹽。潮汐帶來了海水,透過引水渠道注入了遼闊的鹽田,歷經風吹與至日陽光曝曬,鹽田中的海水逐漸蒸發,鹽分緩緩沉澱下來,形成一層層如雪的鹽花,有人戲稱它是——白金。

七股,於日治時期設立鹽場,眾多鹽工們戴著斗笠,於烈日下揮汗曬鹽,在鹽田中討生活,養活了一家人。隨著工業用鹽與進口鹽的興起,七股鹽業的熱絡悄悄劃下了句點,三百餘年的曬鹽歷史結束了。多年後,七股鹽山、鹽博物館的活化,延續了鹽在這片土地留下的記憶,也繼續訴說著曾經輝過的故事。

風又再度颳吹亂了髮絲。走在七股綿延的沙灘,因潟湖與海水交會,形成豐富的濕地生態,吸引無數水鳥停歇與覓食,特別是每年冷冽冬季來臨時,成群的黑面琵鷺自遠方飛來,構成壯觀的候鳥遷徙畫面。我們曾經帶著望遠鏡在這裡守候,將距離欣賞黑面琵鷺的風采。

一望無際的七股海灘,是生態寶庫也是讓人沉澱心靈,感受自然脈動的場域。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金橘色光芒灑落在鹽田與海面之間,波光粼粼,如詩如畫。海風輕拂,帶著鹹味與溫暖的氣息,令人心曠神怡。遠方的潮水間,隱約漂浮著竹蚵棚與定置漁網,隨潮水的漲退而點綴於海面,為海域增添一抹樸實人文色彩。

七股海灘不僅是生態寶庫,更是一處讓人沉澱心靈、感受自然脈動的所在。無論是漫遊、繪畫、攝影、賞鳥或坐看潮起潮落,都是一場與自然的深度對話。

 

小東路

多年前,在臺南一家出版公司上班,經常騎著機車在街巷穿梭,迎面而來的風,貼著炙熱的陽光拂過臉頰,讓人有一種置身南國的浪漫情懷。

騎著機車沿著小東路前行,風把衣袖吹得鼓鼓的。沿途景觀還算樸實的街道,早期是府城內一條狹窄的巷弄,隨著市區的擴展與道路規劃,而連結了庶民生活風貌。街道的演變反映了臺南深多元的城市風貌,也透發出對於歷史與生活空間的珍惜。

多年後,回到曾逗留過的府城,心情依然輕鬆。在火車站旁,租了台機車後,在附近的街巷穿梭。經過中山公園時,刻意停了下來,繞進了離公園約百公尺外的一棟大樓,岳母曾在這裡買了一間小套房,住了十幾年。在臺南的那些日子,經常會在前往小套房探訪岳母離開時,緩步走進中山公園,感受南台灣的人文風情。默默載著府城歷史的深厚底蘊,矗立於公園的重道崇文牌坊仍在,只是些許褪色而已,清朝時期,當地仕紳與文人為了彰顯地方重視禮教、尊崇品德而集資建造的牌坊,融合了傳統中式建築的典雅風格,石刻雕飾精緻,曾經佇立於牌坊前細心聆賞,如今再度重遊,在陣陣微風中,我依然站在牌坊前瀏覽精緻的雕飾,這裡不僅保留了古色古香的建築風貌,也蘊含著豐富的人文故事。

機車在公園附近繞了幾圈又回到小東路。六十年代的小東路兩旁多為傳統住宅與零星的商鋪,洋溢著濃厚的古典氣息。街道上還能看到木造老屋與販賣古早味零食的雜貨店,十足反映出府城深厚的文化底蘊,也承載著豐富的歷史記憶。如今,有些店鋪已經歇業,咖啡廳、飲料店、西餐館、速食店的進駐,使得街景呈現了傳統與現代並存的風貌。

喧嘩聲中的小東路,展現了府城的魅力。從一條傳統巷弄演化為活力四射的商業街道,將古老與現代元素融為一體,蛻變為城市的風景線。騎著機車緩緩前進,街區的活力在眼眸中隨風漾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