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飛吧!熊鷹

■張意明

對於拍鳥的人而言,熊鷹始終是最夢幻的猛禽,牠來去無蹤,神祕得像山嵐裡的一道影子;能拍到牠就像中了大獎,那份悸動足以久久停留心底。有人說:「在台灣的群山深處,熊鷹宛如只存在於傳說與凝望之間的身影。」對此我深信不疑。

那年大雪山山桐子成熟,枝頭掛滿紅豔的果實,黃腹琉璃與青背山雀愉快地穿梭啄食,攝影鏡頭專注的追逐靈巧的小鳥。突然有人低喊:「有熊鷹!」聲音才落下,所有的「大砲」立刻轉向。只見蔚藍蒼穹一隻巨大的猛禽順著氣流悠然滑翔。牠張開寬闊的翅膀與尾羽,姿態從容而高貴。羽翼上淡雅的三角斑紋整齊排列,腹部細緻的咖啡色條紋清晰俐落,沒有一般猛禽濃黑褐色帶來的壓迫感,反而透著一種山林王者的華貴與沉靜,那一刻,藍色的天空彷彿因牠而繽紛起來,牠盤旋一圈後,英姿很快消失在山的另一端,而我的胸口仍劇烈起伏,心跳久久不能平息。就因這樣一次偶遇,熊鷹讓我魂牽夢縈。

其實熊鷹的一生,映照著整座臺灣山林的命運。保護熊鷹,從來不只是保護一隻鳥,而是守護臺灣仍然蔥蘢蒼翠的靈魂。當森林被過度開發,當山坡地遭到濫墾,當氣候逐漸異常,不只是熊鷹,所有物種都面臨生存的威脅。我們總以為科技與開發能帶來更好的生活,卻也可能一步步侵蝕這座島嶼最珍貴的自然資源。然而令人欣慰的是,仍有許多人願意深入險峻山林,在崩塌濕滑的崖坡間攀爬,只為更了解這位臺灣猛禽之王。如今《飛吧!熊鷹》記錄片在各影城放映,雖然觀賞的人不多,我仍深受感動。此紀錄片的製作歷時12年,在專家、學者與泰雅族人們長年投入山林,冒著危險,共同努力之下才得以完成。它記錄熊鷹的繁殖、育雛與生存環境,記錄部落族人在文化與保育之間守護熊鷹的身影,也述說守護人與自然最後的連結。

好的影片,需要被看見;美麗的山林,更需要被珍惜。願未來的山風裡,常能看見熊鷹自由盤旋;願福爾摩沙的天空,永遠留得住那道驕傲而龐大的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