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楷治
在如今這因AI與各類網絡資訊,使得一切愈發迅捷,而在這個時代裡,仍有一類人,願意將自己漫長的一生交給文學,借由電腦、手機等操作途徑,用文字構築自己的精神與歷史。廖書蘭博士便是這樣一位令人敬歎的文學實踐者。受訪時,廖書蘭博士為我們展現了曼德爾施塔姆夫人回憶錄中所提及的,文人堅實的實踐的姿態。
所有對文學抱持喜愛的寫作者,都無法避免對於其啟蒙者的崇拜,「我念小學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喜歡國文與文學。」廖書蘭溫潤而堅定地回憶道,談及自己的文學啟蒙:南唐李後主的詞,李白狂放不羈的詩與蘇東坡筆下的細膩深情,還有王勃的天才洋溢。這些古典文學的血液,早早已流淌進她的生命之中。談及自己的第一次文學實踐,是將內心的激盪化為新詩;十五歲時,便在新生日報發表了散文詩《春日呢喃》,散文詩的概念古早有之,台灣以商禽為難以逾越的大山,在國外則以接近小說似的詩體小說概念呈現。可以說,廖書蘭從第一次的文學實踐開始,就展現了其作為文學實踐者所擁有的廣闊的——想來誰也未曾意料過這將在廖書蘭未來的文學生涯中有機的,積極地貫穿其文學外在現實與內部世界——世界視野,以及其對於古典與現代的融會貫通。

廖書蘭回憶起自己高中時發表過的一些作品,竟被其他學校「原封不動」地整篇抄襲——連標點符號、句號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差別只被換掉了作者名字。令人不禁感歎起,在那個完全沒有版權觀念的年代裡,單就還記得的便有兩篇被抄襲的經驗。但是,換個角度來看,也間接證明了廖書蘭從高中時代的文學作品,就呈現出了直擊人心,無可取代的典範價值與高度的文學感染力,進而使得同儕爭相仿效、甚至直接「搬運」的奇觀。十七歲時,廖書蘭參加救國團活動到中部橫貫公路健行,創作了新詩《山旅》,高中時候在學校成立「文藝寫作學會」帶領同學到北海岸看海,創作了新詩《海戀》。這兩首詩都列入香港政府半官方機構「香港音樂暨朗誦協會」被收錄為全港學校朗誦比賽的誦材。這些發生於高中時期的文學實踐,以及在沒有版權概念時期的事件,恰恰成為了廖書蘭文學天賦早慧的最佳註腳。

當被問及創作的契機時,廖書蘭坦言,那些文字的誕生,往往源自於自己生命中遇上特別的衝擊時,情緒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和安放的位置。「這時候,我會用唯一的方式——用文字來找出答案。」緊接著,廖書蘭提及自己十幾歲時,曾獨自走進春天的台北新公園,那種少年時期對於世界的一草一木皆能高度敏銳的嗅覺,正是優秀創作者無可替代的天賦。普通人眼中的風景,在廖博士眼中是情感的激蕩,是自己與整個世界的對話。寫作本身,並不是作為消遣存在,而是解放自我,安放自己的靈魂。

如果說個人的創作展現了廖書蘭細膩的,深邃的靈魂,那麼其對於「亞洲華文作家協會」接近四十年的參與,則展現其崇高的,廣闊的民族與世界的靈魂內在特質。一九九八年,廖博士與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結下不解之緣。從那時候起,這場跨國文學旅遊,便成為了廖書蘭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篇章。從隨團遠赴西班牙、葡萄牙的歷史文化考察,再到印尼峇里島等地的世界年會,廖書蘭的文學足跡已遍佈地球各個角落,不只是理論上的世界文學,而是將歌德所提出「世界文學」——我們得以觀見廖書蘭博士《被忽略的主角》、《黃花崗外》等七本著作館藏於大英國家圖書館與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館——的概念,作為自我的文學實踐。

廖書蘭的訪談過程中,提到二零一零年九月印尼峇里島當年群賢畢至、少長咸集的盛況,她感性地分享,亞洲華文作家協會最動人的魅力,就在於「物以類聚」與「文學的歸屬感」。在世界不同的角落,當這群使用同一種語言文字、心懷同一種文化根基的文人相聚在一起時,那身處他鄉被巨大文化共同體所點燃的——精神花火,是任何物質都無法取代的。而當廖書蘭2023年接任總會長時,更展現了其非凡的格局與懷舊的細膩情感。廖書蘭將亞華作協年會帶回充滿文化底蘊的台中,並結合中科大等學術機構,為亞洲華文作家協會注入年輕的學術能量。亞洲華文作家協會創會副秘書長蘇進強讚譽廖書蘭是一位台灣女兒香港媳婦在香港擔任新界鄉議局議員三十年,孜孜不倦地為文學墾荒。

此次活動邀請重量級政經與文學名家擔任主講,又或是安排會員們分享自我的寫作心得,展現其深根文人靈魂中,面對世界的文人真摯面貌,廖書蘭總是以其最宏觀的視野結合其纖細敏銳的內心,精準地為亞華作協第十六屆年會定錨。
「如果你是華人,你必須要有與人交流的過程與途徑……華文在世界上有著其不可替代的重要意義。」訪談至此,廖書蘭的語氣轉變,展露出某種莊嚴且篤定的態度。在長達近四十年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的營運與參與之中,廖書蘭始終清晰地意識到,台灣作為華人社區的重要基地,其所承載的華文文學創作的能量具有全球性——馬華、港澳、菲華等多國華人作家聚集——的關鍵地位。亞洲華文作家協會對她而言,不僅僅只是一個作家聯誼性質的社團,更是「在作家群中找到歸屬感」的民族性的,精神性的聚集港口。

面對未來,廖書蘭的期許既宏大又溫柔。她直言不諱地表示,自己最不希望看到文壇出現無謂的,無意義的「內耗」;我們要飲水思源,不要忘記四十多年前篳路藍縷創會先賢,例如陳叔同先生、符兆祥先生、蘇進強先生等等。我們是文學人,追求真善美,不希望有些人利用創會先賢年邁失智而製造謠言誣蔑他,試圖偷梁換柱鵲巢鳩佔。台灣人俗語「人在做,天在看,蒼天饒過誰?」相反地,她真心期盼亞洲華文作家協會能莫忘初衷——「團結中華民族與發揚中華文化」。她希望未來每隔幾年,這群文學作家們都能夠在世界各個不同的美麗城市再次聚首、互相問好、相互交流文學與文化開展的可能性。這不僅僅是一場文學的遠征,更是一場民族文化的旅遊、流通與詮釋的可能性。

在接近訪談的尾聲,廖書蘭雖未能詳細暢談更多細節,但他眼中對文學的熱愛、對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的期許,則回聲似的持續流通著。這樣一位對於自我文學創作,以及民族文化宣傳視作自我使命的文學家與文學實踐者,正在以一種積極向上生長,有機的姿態,為全球華文作家與華文文學作品,找到一個聚集安放的空間,同時也找到邁步向文學世界高度的窗口。未來漫長的日子裡,我們有理由相信,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的旗幟,將會進一步在世界每個角落留下蹤跡,而廖書蘭細膩且堅定的文學步伐,也將不斷激勵全球每一位後進的華文文學創作者積極前進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