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閱讀時差/2007年春臨的那天

文/姚時晴 畫/楊淑惠

積壓了整個冬季的寒冷,像層層不易剝除的黏膠,沾黏在指縫和身體的每吋關節處。趁今日難得出現的陽光,向陽植物般,深吸日照的紫紅外線進行溫煦的光合互換。

將昨夜換洗過的衣物,按絲綢、針織與棉麻的質地分類刷洗。領口和袖口是最容易髒,也最容易被疲憊摩擦過的地方。那裡沾染了粉飾氣色的粉底液、微汗,還有與現實磕碰過的烏紫瘀傷。我手握柔軟的毛刷,指尖觸摸綿密蓬鬆的乳白泡沫,節奏輕快的刷洗聲,聽來像是一陣陣夜間海潮輕柔哄拍著海岸的背。刷洗過程有種莫名的快感,彷彿搓洗衣領的同時,時間也正用指腹擦拭穿衣者的脖頸,把日子重重壓在肩頸上的重擔也一併清除乾淨。這種在衣物雜件裡清除混亂、去除污穢的快感,揉雜著某種僅屬自己的秩序與潔癖。

喜歡在休假的日子貓在家裡,慵懶閒散地踱步於指針與秒針之間的縫隙。以抹布擦拂鋼琴的黑白鍵、爍閃著銀光的潔亮廚具、骨瓷橙花茶具的手把。讓器物重新被體溫撫觸,溫潤地形成另一款被需要和被呵護的形狀。

傍晚坐臥於煥然一新的臥室地板,指尖蔻丹逗弄著平日收藏的,那些可愛卻完全不實用的小玩意兒;或許戴上不適合在平日配掛的誇張造型耳飾,有時則穿上略顯性感的法式小洋裝。赤裸著腳,在房間、客廳與廚房之間走動,讓自足部肌膚傳遞而上的輕盈感,將體內的另一個自己喚醒。歡快地做些隨性的舉動,假裝客廳是演奏廳,玩偶們是知心的聽眾。面對整面牆櫃裡五顏六色的絨毛聽眾,表演一首曲子或一段舞蹈。這樣的扮裝遊戲,似乎隱喻了自己的表現欲和孤僻。

這樣的刷洗與變裝遊戲,幾乎每逢春天來臨,都要嬉遊一回。讓包裹得密不透風的生活,像一件件搓洗過的冬衣,被輕柔平置陽光的橢圓曬籃裡,隨時間緩慢蒸散所有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