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臺灣諸多報社中,《中華日報》註定賦予了我強烈的印象。因為自幼我父親每日清晨都有仔細閱讀此報的習性,也會抽空教我詩書,而今他已逝世三十多年,斯景已不再有,教我更想念他。
父親林木河生於民國六年,在日據時期,祖父林本是雲林縣的大地主,擁地一千餘甲,經營糖業為生。父親自幼罹患肺癆及嚴重的氣喘病,但仍在臺南的長榮高中畢業後,負笈日本早稻田大學醫學系就讀,後來轉為該校的法律系三年級肆業,因戰爭而憾未完成最後一年的學業,旋即返台。
父親膝下有六子,獨我一女,在他四十五歲生下我時,據說,曾抱著襁褓中的我,激動地向我的祖母高喊:「母!母!快來看,我有女兒了。」然後,激動地落淚了!應該像極了我出嫁時幫我蓋頭紗的那一瞬。
直到他往生,子女齊聚莿桐教會、牧師為他做追思會時,當風琴幽幽地彈奏哀歌,才使我想起了父親與我相依為命的童年。只要他的病稍微好些,他就努力以赴,撐起一家人的生計。在鄉下擔任四十多年土地代書的父親,更是我文學啟蒙的良師。平日,他教我識字讀書、為人要正直、凡事樂觀以待;最重要的,是學會懷有感恩的心。
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書房的舊物時,赫然發現,父親曾在我唸研究所時,要我代理他到「中華日報」參加股東大會,並已填妥移轉一張舊股票。印象中,只記得,父親是原始股東,早年曾出錢出力;但這件事竟因我忙於期中考而錯過了,直到多年後,才收到股東大會的來信,上面有我的名字。是的,父親留給我的,不只是一張舊股票或金錢所能衡量的,而是他用心栽培我們的勇氣,還有愛。
二O一九年六月,我開始在中華日報副刊發表作品,偶有以詩文記錄自己生命的吉光片羽,兼論文學書評,並出版著作四十本;也認真注意中華日報走過繁華歲月及其經營的變化。它不為大環境而起伏,卻能在發行近八十年中挺立不搖。
若細數歷年來副刊主編風範,如一流清澈的澗水,無一不以仁為友,以心邀約,是臺灣報業間極具正能量的文學之光。今日醒來,明朗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我的臉上。打開電腦,不覺驚喜,副刊主編曉頤的邀稿云:「親愛明理老師:中華日報2月迎來八十週年社慶,特邀請與華副有淵源的作家,書寫與華副的淵源,或者對華副的情感與祝福。華副有幸邀您嗎?愛你的小頤」字字誠懇,言語溫心。
在這樣的清晨,在這樣的心情下獲邀,怎能不讓我感動莫名?但願中華日報千載猶清,能超越時間與時局的考驗。它的存在,貴在堅守,讓人佩服。它是我所鍾愛的,也是臺灣報業變遷中走過報禁解除後的百花齊放,到現在面臨嚴峻挑戰的一種勇毅的象徵。
值此之際,特別在此向中華日報從業人員致敬,當然更重要的是它確實是許多人共同的記憶,也有著不容忽略的刊物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