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巷陌銀杏又金黃

■黎強

一條藏著歲月煙薰火燎密碼的尋常巷陌中,幾株高大的銀杏樹金黃又起,如約而至,燦燦的色彩灑在小巷深處,給巷陌人家的平常日子帶來澎湃盎然的情趣。銀杏金黃間,但見秋色曼麗,將小巷時光浸染得柔情萬千。一夜之間,瓦楞上軒窗下青石板城牆壁都掛著鋪著舞著金黃色的葉子,巷陌就像穿上黃金甲一般透出引人入勝的美,小巷的日子也隨之不由自主地鮮活生動起來。

陽光從銀杏樹葉子的縫隙中牽出縷縷絲線,照在青瓦屋宇,三兩隻貓毫不客氣地接受著陽光的溫暖,幸福至極時叫一句長長的「喵」聲,驚豔了隨風蕩漾的葉子,落在黑白相間的貓身上。貓咪不在乎,也懶得搭理,繼續眯上眼睛,任憑金黃色的葉子飄下來覆蓋著它的美夢,與秋陽一起成為童話。

梳著馬尾巴的女孩從巷裡院落走來,用纖細的小手揀拾起新鮮乾淨的葉子,舉向空中,對著陽光,從心形的葉子中透視著。女孩看得很認真,眼睛裡閃動著只有自己才懂得的光澤,嘴唇在輕輕蠕動,說的什麼不知道,也許她手上的葉子才聽得懂。末了,女孩在陽光下打開一本書籍,把幾張金黃色的銀杏葉端端正正地夾在書本中,笑顏如花,轉身而去,留下豆蔻年華的身影在長長的巷陌中,若有所思。

不知名的鳥兒從四處飛來,在銀杏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枝頭上旋即飄來無伴奏的鳥音。鳥兒喜歡的,除了叼落一張張葉子以外,還情有獨鍾地喜歡啄食銀杏的果實。鳥兒把果實叼在喙上,向同伴洋洋得意地炫耀著,一不留神,果實掉了下去,引來同伴「啾啾啾」、「咕咕咕」的嘲笑聲。失落果實鳥兒經不起同伴的嘲笑被激怒了,撲哧一下飛過去,把一群同伴呼啦啦驚起,你追我趕撲進陽光明媚的晴空,留下身後的銀杏樹搖曳著婆娑的樹影,聽著那串在雲空中亮開的鳥語雀鳴。

銀杏葉鋪滿進進出出的路徑,巷陌人家並不嫌其繁雜礙事,反而喜愛有加,捨不得。爺爺奶奶會帶著剛剛長出乳牙的孫輩在此逗玩,把小視頻拍得精美。歸家或出門的街坊經過銀杏樹下,會不自覺地停留片刻,摸摸樹幹,看看樹梢,或揀拾一片兩片插在自行車電動車上,或咬一片在嘴角,待出得巷口時,流露出對銀杏葉愛之深切的神情神態,更或許是想表明自己來自銀杏樹小巷,在城市的和鳴中與眾不同。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巷陌人家在銀杏金黃的時節,喜歡把衣物在銀杏樹下晾曬。是銀杏樹下有穿過葉子的秋日陽光會落在衣物上?是巷陌裡的秋風正勁可以把衣物吹得更乾爽?其實都不是。上了年紀的老街坊告訴我,是院子裡家家戶戶都喜歡銀杏樹金黃的葉子,衣物在樹下晾曬,飄落下來的葉子有的會附著在衣物上,討個好兆頭。衣物上銀杏葉附著得愈多愈好,金黃嘛,反過來念不就是「黃金」嗎?賦予著發財發福的願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