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睿
前年離美回台前的八月最後幾天，我們從紐約州賓漢頓(Binghamton)前往車程一個半小時的古柏鎮(Cooperstown)，又名庫珀斯敦。這裡有美國國家棒球名人堂，但球員必須擁有至少十年的大聯盟經驗，才有資格入選。只可惜無暇前往，心中只是熱切期待瞻仰、這個古樸小鎮的芬尼莫爾美術館(Fenimore Art Museum)，這是此次旅美幫忙照顧孫女的旅遊壓軸。
因為生命的步調流轉與空間轉換，竟能在此與年少時極度喜愛的《Blowing in the wind》(答案在風裡)主唱人Bob Dylen(鮑伯狄倫) 相視相遇，那將會印證多少夢想撞擊的實現。車子在綠意山谷樹林旁的公路奔馳，孟德爾頌為德國詩人海涅譜成的《乘著歌聲的翅膀》，在車裡流轉，「乘著歌聲的翅膀，我要帶你飛上天……。」這首從小唱到大的婉雅藝術歌曲，讓也是旅人的我，打開內省的心靈，乘著藝術歌聲的翅膀飛上天。
鮑伯狄倫對美國流行音樂界及文化界的影響，已超過五十年。他的親筆畫作，正在芬尼莫爾美術館內展出。而他的唱片總銷售量超過一億張，得過葛萊美獎等諸多獎項。前幾年瑞典學院更授予他諾貝爾文學獎，表彰其「在美國歌曲傳統中創造了新的詩歌表達」。雖跌破專家眼鏡，卻也宣告現今流行音樂，那反映時代瞬息萬變生活的歌詞，卻是源自與文學文化涵納的連結。
芬尼莫爾博物館建築外觀，集歷史魅力與和諧對稱的古典喬治亞風格，從前流行在歐洲，特別是英國的精美典雅建築，是建築界尊貴的符號。旁側和馬路前面都是高爾夫球場，從停車場走進館內的小道上，整片無垠綠意襲來，景致極盡優美，恨不得時間永遠在此推移。
鮑伯狄倫的巨型海報從館前上方垂落，只可惜館內只有他的展覽室無法拍照。他的畫風走向，不追求華麗或特殊實驗性，而是捕捉瞬間的真實與情感，融合一貫對美國文化社會議題的觀察，簡單飄逸。有些則和他的歌曲一樣苦澀，帶有人跡罕至荒郊的孤獨疏離感。
美術館後方廣闊草坪，不知何種材質做成的名人肖像海報，根植錯落，如飾演電影《剪刀手愛德華》的強尼戴普、和知名影星雪兒等等。這區域呈展的空間展置規劃，非常新穎，讓我駐足其中，觀賞良久。草坪後方直接臨靠優美奧齊戈湖(Otsego Lake)，此處也有遊艇承租，但湖上只零星散佈著遊艇。這裡人煙稀疏，且湖如明鏡，傍著優雅山脈，彷若抵達詩歌與藝術世外桃源的夢土。
前方高爾夫球場旁，即是農夫博物館(Farmer’s Museum)，只要買了Fenimore門票，也可參觀。場內包含古色古香的酒館、農莊、印刷廠、藥局、鐵匠鋪，充分體驗再現十九世紀的美國鄉村時空。紐約州是旋轉木馬的發源地，有一個手工製作的旋轉木馬，將各種家禽和小動物安置其上，受到孩子們熱烈歡迎。
其實美國每年的六月到九月，是音樂季節，到處都被藝術和音樂慶典包圍。女兒擔任館長的那條街稱為Art Walk，全部大約十幾家美術館，每個月第一個星期五（First Friday），整條街都封街。喜好藝術的觀賞人潮，一家一家進入各個藝術館內，觀賞新銳藝術家們各自的精彩創思。其後，再進行固定為期一個月的展出。似乎，藝術就是生活，生活即藝術，人們在藝術的旋律節奏裡，一起緩緩流動。
七月十三日傍晚川普被暗殺未遂，這日星期六，鎮上正巧舉行大規模音樂會。早在多日之前，已將幾條街道封街。馬路上不同地方搭起的舞台裡，小樂團盡情打鼓吹奏薩克斯風、女郎跳著舞、攤子區賣衣服首飾繪畫等。人們坐在擺放的椅子，買杯檸檬水，跟著現場震撼音樂的臨場感，無憂放飛一整天。即便年幼孩童，或是爸媽抱著的嬰兒，從小都可沉浸在身處環境社區裡，讓藝術氛圍陪伴長大。
而各處綠地公園週末則有小型音樂會。EPAC (Endicott Performing Arts Center，Endicott地區是IBM公司發源地)露天劇場表演的莎士比亞節，今年則演出莎翁名劇《A midsummer night’s dream》(仲夏夜之夢)。時空穿越，表演者穿戴整齊，回到該劇背景設定的古希臘雅典城外的森林。和公園音樂會一樣，欣賞的觀眾都是自備小椅子，放鬆優遊。莎翁藝術如此普及，原來莎翁在此地並不寂寞。
從古柏鎮回來後第二天，我們又去看賓漢頓的Porch fest，這是全美到處都有的「陽台音樂會」。主辦單位事先徵詢封街大範圍裡的社區，有意願出借陽台門廊表演的住家，住家都是市區附著陽台的建築。人們漫步其中，帶著孩子，推著娃娃車，一接街一街，自在游走欣賞。幾位荷槍實彈的年輕白人警察，則列隊帥氣走過。
我們在Porch fest(陽台音樂節)裡愉悅走著，在一位唱得極好的黑人前停住，多數歌曲都是演唱者自己作曲的。他專注忘情嘔心瀝血唱著，歌聲從鄰居陽台，乘著翅膀穿透雲霄，吸引多數人圍觀。人們隨著他的音樂，看得聽得忘情，似乎尋找對音樂與夢的執著，血脈悄悄止息，災難得以救贖解放。
美國春夏因氣候適宜，成為各地舉辦音樂活動、藝術展覽的旺季，讓民眾輕鬆享受。我們因緣聚會參與了這些饗宴，且在回台後的時光裡，將前年春夏藝術與音樂的情景意象，慢慢沉澱記憶，帶來後續喜悅持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