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朗
午後我坐在
咖啡廳落地窗邊的座位
讀書。陽光滲透進來，陽光被
咖啡廳內的暗色調攪拌得
柔和，像一縷縷靈魂，而在我
放下攤平的書本拎起
熱檸檬水去喝的瞬間，視線的焦點
竟被一陣頭昏搖動著
——於是我便看見，書上的
句子一行行
彷彿飄浮起來，像光線的暗影，有幾多
光線就有幾多光線的暗影一行行
飄浮起來，向我的眼珠子
事後，我想著，那過程：黑色的文字
在眼珠子的映照裡變得透明
——像那時透明的日光——其實
是它們被閱讀後慢慢
消融進眼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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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記得藍天穿透落地窗映照在我
漸漸從熱變冷的檸水上面，而宇宙會
慢慢失去溫度書上說而在此之前
地球也會率先……可是——檸檬片
被我撈出來擱在碟子上，杯子裡
便浮散著眾多的檸檬渣我記得
——就正如同在此之前
每個人都要
迎來自己的死，那時當我
攪拌著檸水像太陽一直
在繞圈繞圈，不
是地球一直在……像書上的文字
一行行隨著我攪拌的動作
去到我的眼珠子裡繞圈繞圈
最終，去到那漩渦的中心那圓心裡那個
最終的點——當杯子裡的
檸檬渣如同日光的碎片——然後
就可以被我理解
同情，一種在精神上發生的溫暖
我想像，我們
就是這樣變成一行行
句子世世代代
攪拌進另一個人的眼珠子裡
當倒映在我杯面上的
窗外的藍天像一圓圓
的地球，變冷了可是
也是有變暖了的
眼淚那樣溫暖：一小點
一小點檸檬渣在我眼珠子裡閃爍
作為那照出一行行
漆黑的句子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