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北勢街裡有神農

■許永河

黃昏的陽光斜斜的照進巷子裡,殘陽下華燈初上,地上的身影拉得爾長。原本豔陽下焦躁的心,現時變得懶洋洋,人潮如夏夜的風依舊熱情,伴隨著點燈高掛的燈籠迤邐,愈夜愈美麗。反倒那路燈點不亮的角落,更顯得幽幽與失落。

數百年前街道的殘影,彷彿聞嗅到鹹鹹海風所帶來的豐饒氣息。綿遠悠長的無盡內海,船旗隨海風旆旆招展,五條港區吞吐各地船舶,一任到來與離去,有悲亦有喜。街路西邊的藥王廟,特有的坐西朝東座向,蘊含著府城「五馬朝江一回頭」的風水傳說,帶給了五條港區曾有的風華。而西洋商賈買辦的到來,讓世界一下子變大,港區卻隨著臺江浮覆逐日變小、轉衰。

港區碼頭的驕陽如烈焰灼人身,艙棧的貨物似利刃傷筋骨,工人咬牙苦撐以換來微薄工資。最是無奈五尺之童,忍飢受渴辛勞一日,僅能求得半日工錢。待盼來了十六歲,謝過了七娘媽,名正言順領到全日俸,更有餘裕溫飽生活。金華府內關帝爺安坐神龕,一如既往護祐往來旅人,因為有這群胼手胝足先祖的草創,才有今日這座古樸的廟堂。

古拙的街屋,即便不敵歲月的侵襲,隱約中仍能聽見港區雜沓吆喝的人聲。悠長院落,老木頭飄散歷史的況味,各具特色的鋪面、形制各異的欄杆,在熒熒燭光下更顯華美。過往的生活在建物上留下痕跡,時光的堆疊讓屋宇更有生活感,凸顯其獨特性。為了增添駐足的魅力,頹敗的舊街屋轉型成前衛的藝文空間。藝術家的進駐讓老街注入文藝氛圍,挑動塵封已久的巷弄神經,喚醒曩昔意氣風發的榮景,留住沒落的輝煌。

光陰厚植了這片土地的文化底蘊,永川大轎傳承古老的木作工藝,複刻前輩的身手。榫卯乾坤藝,轎輦承古風,以神轎技藝來傳承老府城的記憶,讓精湛手藝在細節裡完美呈現。西佛國巧手粧佛已傳五代,神佛風韻栩栩如生,慰藉萬千子民。藝師們懷著一顆堅定熱忱的心,不斷攀上高峰,只為挑戰峰頂上的那個自我。

亙古落日,照得樹梢燦燦然。人世幾多變遷,地景風華忒變,日子裡總還有些氣味消逝不去。儘管行走當下是無意的、不假思索的,但也默默地在記憶裡發酵,滌潤心靈。即便喚不回往日的浮生盛事,然歲月淬鍊下的市井人文,彷彿電影分鏡呈現出時代的變遷。讓我們重新與環境產生連結,逐次蓄養生活的價值與節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