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從辛亥革命走出來的溫哥華唐人街

■徐望雲

孫文的十一次革命,爭議一直很多,特別是一舉成功的武昌起義,其實跟他沒半毛錢關係,熊秉坤槍響時,他人還在夏威夷逛大街。

不過,十一次戰役裡,真正震驚中外的三二九那次,孫文的確是出力不少,而溫哥華的唐人街則在這場革命行動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1911辛亥年正月初六,孫文從舊金山搭火車到達溫哥華,抵達現在緬街(Main Street)的火車站,由當時大漢日報主筆馮自由號召一千多名僑胞(主要是洪門人士)前往迎接。

孫文在溫哥華期間,成立了「革命救國籌餉局」,就是籌款買武器回中國革命,當時的致公堂(即洪門)捐出了港幣一萬元作為表率,總共籌得兩萬元(註)。

稍後孫文再到維多利亞演講籌款,維多利亞的洪門一時興起,更向銀行抵押了物業,籌得三萬三千元(依黃興和胡漢民後來的書面報告),孫文感動之餘,「口頭允諾」,革命成功後,會將款項還給洪門,贖回物業。

接著就是三二九廣州之役了。

民國成立後,洪門幾次寫信給孫文,希望能拿回款項贖回物業,沒想到一直沒得到回應,洪門便組團親赴中國南京找孫文要錢,但孫文或因國事蜩螗,或因不足為外人道的理由,總之,洪門人士最終灰溜溜地回到溫哥華,逼不得已,只能轉而向「自己人」再籌款,贖回物業。

現在溫哥華唐人街「華埠掌故館(按,老華僑都稱唐人街為華埠)」裡,展出有一張收據,那是洪門在維多利亞籌款(贖回物業)時開給捐款人的收據。

我看到這張收據,心中百味雜陳,現在一般旅行團安排溫哥華的行程時,一定會把唐人街安排進去,因為相對於整個城市的西式大樓、西式洋房和西式商家來講,這裡的一切都很中式,顯得很特殊,也很特別。最重要的就是,這個地方,承載了厚重的辛亥革命史。

森記大廈(Sam Kee Building)

溫哥華唐人街大約是哥雅街(Gore Street)、喜士定街(Hastings Street)、卡羅街(Carrall Street)和奇化街(Keefer Street)所圍出來的一個方塊區域,緬街(Main Street)貫穿其間。

從市中心走片打街(Pender Street)往唐人街方向走,會先看到一座中式的千禧門(Millennium Gate)牌坊,那是唐人街的最西端,過了千禧門,右手邊會見到一座很特別的「大樓」:森記大廈,它的寬,不到180公分,大概就是一個成年人雙手手臂伸開來的長度,它是金氏世界紀錄,全世界最窄的大樓。

森記大廈能創下這樣的紀錄,其實是身不由己,或者說,是被逼的。

事緣1912年,一間叫做「森記」(Sum Kee)的雜貨公司老闆陳才,在片打街買了一塊寬達30呎的土地,想要大興土木,建一棟百貨公司。

沒想到,陳才向溫哥華市政府提交計劃書時,卻被「半」否決,因為市政府當時打算拓寬片打街,一裁量的結果,只批准陳才6呎(大約180公分)的寬度。

這時,隔壁土地的白人業主想趁火打劫,要求陳才把剩下6呎寬的土地廉價賣給自己,好讓他可以打通,擴大自己土地的面積。

沒想到,陳才一聽就來氣,「想趁火打劫,門都沒有」,在半無奈半賭氣的情況下,咬一咬牙,建出了這棟寬度僅有6呎的全世界最窄大樓。

但6呎寬的內部空間(如果扣掉牆壁厚度,實際空間不到6呎),頂多只能容一個人。為了增加使用面積,陳才倒也聰明,他在二樓採用凸窗造型,並且把地下室拓寬做為通道,也可以容納稍微多一點的人,但這地下室,現在因維修困難,已不對外開放。

現在的森記大廈是一家保險公司在經營。

中華門與中華文化中心

沿著森記大廈往前走,也是在右邊,會看到一個比千禧門矮一點的牌坊,叫中華門,後面就是中華文化中心。

1986年溫哥華舉行了世博會,會上展覽的一座傳統中式牌坊,「中華門」牌樓,後來被移至中華文化中心門前作永久紀念,2008年,溫哥華市政府通過一筆預算,將這牌樓換成現在看到的白色牌坊。

牌坊後可看到中華文化中心的字樣,再往裡走,有孫文的銅像,每年三月他的逝世紀念日,唐人街的社團會組織前來此獻花致意,說明了溫哥華唐人街與辛亥革命的關係。

中華文化中心的主體建築,造型是明代風格。就在中華文化中心仿明建築的旁邊,橫出蘇州園林式的矮牆,有個方型小門,上面寫著「中山公園」。

中山公園也是為了因應1986年的世博會而興建,當年為了展現中國特色,加拿大政府於1985年,從蘇州聘請了56位建築界的高手參與建造工程,一年就完工,速度很嚇人。

整座庭園是標準的蘇州園林風格,值得一提的是,為了打造一座純正中國風味的園林,園內的建材和裝飾幾乎都是來自中國。像明代式樣的燈籠,是先在蘇州手工做好,再運到溫哥華。

公園內被稱為「華楓堂」的主體建築,全部以中國傳統的接榫法嵌合,沒有使用鋼釘,全部都是木結構。

中間有座人工湖,走過小橋到達的那亭台叫「涵碧軒」,湖邊石頭也是從蘇州旁邊的太湖運來的。

宗親會館

在溫哥華的唐人街,有不少宗親會館,建築物上多會標註建築物的建築或會館成立的時間。

例如,黃氏宗親總會和文彊學校所在的黃色樓宇,標註了1921年,因為黃氏宗親總會於1921年買入這座大樓作為總部。其後黃氏宗親總會拆除頂層,改建為兩層高的樓房。文疆學校於1925年成立,在二樓,教導在加拿大出生的華人子女,學習中文和中國文化。

雖然宗親會館多半有相當歷史,但唐人街最古老的建築卻是一座商業用的樓宇:永生樓(Wing Sang)。這棟樓建於1889年,曾用作溫哥華商人葉生的辦公室和票務代理處。

永生號於1888年成立,業務種類繁多,包括承包工人和橫越太平洋的進出口生意,也是加拿大太平洋輪船的票務代理,售賣前往中國的船票(不奇怪,那時往來北美和東亞,主要不是靠飛機,而是靠輪船)。

中國國民黨總支部和華埠掌故館

2000年8月,時任中國國民黨主席的連戰,在北美之行的最後一站,到了溫哥華的唐人街,當時他主要是探視中國國民黨駐加拿大總支部。

中國國民黨駐加拿大總支部於1911年成立,原名為「同盟會旅加分會」,1970年改為現在的名稱。

國民黨總支部大樓建於1920年,1921年正式啟用,是中國國民黨在加西的總部,這也象徵了溫哥華在清朝結束後的中國革命歷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

再回想孫文當年在卑詩省的行跡,說溫哥華唐人街是半部革命史,應該不算誇張。

華工紀念碑

差不多在中華文化中心對面,有個很小的紀念廣場,那裡有一座華工紀念碑。說是說華工紀念碑,其實,它除了紀念1881年至1885年興建加拿大太平洋鐵路落磯山脈及菲沙河谷(Fraser Valley)段的華工之外,也感念1939年至1945年二次大戰中服役的華裔老兵。碑上題有「加華豐功光昭日月」8個字,碑前塑有華工和華裔軍人的雕像。

每年11月11日國殤日,都有舉行紀念華裔老兵的儀式,聯邦政府、省政府及溫哥華市政府的重要官員也都會到場獻花致意。

向先輩致敬

溫哥華唐人街目前是加拿大第二大的唐人街,僅次於多倫多,論歷史,在加拿大,僅次於維多利亞,維多利亞的唐人街大概成立於1858年,比1886年的溫哥華華埠要早個約30年。

但是論(中國)歷史上的重要性,溫哥華唐人街絕對稱得上世界第一,因為它不但是早期華人進入加拿大的重要門戶,更參與了孫文領導的革命,主要支持了驚天地泣鬼神的329辛亥黃花崗之役。

如果有機會來到這裡,請記得向加拿大華人先輩致敬。

 

註:參見黎東方《細說民國》,傳記文學出版,1976年7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