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顯斌
鳥的叫聲如珍珠一般,晶瑩,透亮,在風中流轉著,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一點也不帶渣滓和污垢。這聲音,有一種水漉漉的濕意,一種放射著潔白的光韻的濕意。
這種鳴叫清脆、水靈、嬌嫩,只有少女的歌聲可以與之媲美。
鳥鳴,尤其是春天的鳥鳴,詩一樣自然,笛音一樣柔婉,春風花雨一樣清新,給人的心頭,鋪上了一層潔淨之光,讓人的心也在這鳥鳴聲中潔淨如洗。這種光,是神聖的,明亮的,從露珠之中過濾出來的,從花的芬芳之中過濾出來的。
它不同於秋冬的鳥鳴。
秋冬的鳥鳴,是生澀的,乾枯的,在冷冷的蒼灰色的風中,如年老的咳嗽,顫顫的,一抖一抖的,彷彿一口痰卡在喉嚨中,使勁咳,可怎麼也咳不出來。給人一種擔心,一種倉惶,內心深處,又滋生著一種同情,一種冷瑟和無奈。
而春天,永遠充滿著生機,永遠充滿了希望。一場春雨之後,草兒冒出來,鵝黃色,如土地的眼睛,在遠處眨啊眨的。楊柳的枝頭,剛剛泛出一星一星的綠意,連那枝條還沒有柔軟,還沒有飄柔。這時,晴空中,或者細雨中,傳來清亮的鳥鳴,只是一聲兩聲,就把天地叫得一片清亮,叫得充滿了生機。人的心中,就會感到天藍了,水清了,空氣中,也流蕩著一縷縷青鮮鮮的嫩意。
雨,絲絲縷縷飄下來,帶著一種清甜,帶著一種新鮮,在溫潤的天空下,如煙似霧,但已經沒有了秋雨的薄涼,變得柔嫩而調皮,飛在臉上,毛茸茸的,如胎毛未乾的嬰兒的臉,軟軟的,還帶著一種新生的氣息。
鳥鳴,就在雨中,就在煙中,一粒粒濺出,映射著一絲一縷山水的影子,也映射著無限的春天的影子。走在田野裡,走在草地上,或者是小河邊,不需要打傘,也不需要草帽遮雨,就在這如煙的薄雨中,細數著一聲聲冰清玉潔的鳥鳴,沿著一聲聲鳥鳴的指引,你就能找到春天的腳跡,和春天飛揚的裙裾。
當然,晴天裡,聽鳥鳴更好。山上,微微透出一痕新意來,是黃綠色,可走近了,什麼也看不到了,總讓人不敢相信春天已經到來。但是,無論春天怎樣地躲藏,鳥鳴,也洩露了她的行蹤。一粒粒,滾珠濺玉一般,從這兒的山澗,或者那兒的山凹拋灑出來,呈流線型的樣子,彷彿還在空中劃過一道柔媚的弧線,落在你的耳朵裡,落在你的眼睛裡,迅即,就融化了,融入你的心中,讓你的心也包容著無限的山光水色,
草兒在鳥鳴中,由黃變綠,由稚嫩而青蔥。花兒在鳥鳴中悄悄露出自己的絕世姿容,嬌怯,可又豔麗。河水亮了,也精神了,如情人的眼睛,汪汪的,充滿了媚人的情意。人,在鳥鳴中,也變得活泛了,一身軟鬆,走出房子,走向田野,走到壟上,一聲山歌,把整個山野喊得生機勃發。
伴隨山歌的,是聲聲鳥鳴,嘹亮而婉轉。
鳥兒,在山野叫,在壟上叫,在鄉下叫,在老家的河溝邊叫,在母親的老房子旁鳴叫,唧——唧哩,唧唧哩哩——,婉轉而流暢,歡快而悠揚,叫出一天的驚喜,一天的生機,聲聲在耳,圓潤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