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長付
雪兒不知是哪家的貓,賴在我們家一年多了。拍照片發到業主群裡也沒人認領,老伴讓我給它取個名字。看它全身白,只有尾巴上有一圈黃,我說就叫雪兒吧。秋冬季節,雪兒掉毛特別多,愛乾淨的老伴兒,早晚都要把家裡仔細地打掃個遍。
一大早她又在掃地,我蹲在陽臺上修剪蘭花。老伴兒拿個垃圾袋給我,讓我繃開,她側過手裡的畚箕,把垃圾倒進袋裡。我看見裡面有長長的白髮,雪兒的毛沒這麼長啊?我認真數了數,十幾根長髮裡,就有四根白色的。
我抬起頭,看到老伴兒額頭那綹白髮,範圍又擴大了:「你的白髮混在雪兒的白毛裡,要不是長,還真分辨不出。你白髮又多了,比以前掉得厲害了。」「嗯啊,白髮越來越多,我的頭髮也越來越不愛我了。」老伴舉起右手攏了攏頭髮,調侃著說。
老伴比我大兩歲,沒留意她額頭上,啥時候冒出了一縷白髮。以前偶爾有一兩根,總會讓我幫她拔掉,現在多了,也就不理會了。
我雖然小她兩歲,也快六十歲了。頭髮從小就黃,聽母親說,我生下來頭髮全是白的。母親走的時候七十多歲,頭上竟沒有一根白髮。母親的基因遺傳,至今我頭上都沒有白髮。
記得媒婆帶她來我家,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頭烏髮。額頭那圈頭髮和別人的瀏海不一樣,像是用火鉗燙過,捲成了一朵花。見了岳父我明白了,她的頭髮隨她爸,有點自來捲。
第一次發現老伴頭上有白髮,是在我母親中風四年後,父親又查出癌症。她回了老家照顧倆老人,春節前我回去,晚上我們靠在床頭說話。說著說著,我突然說:「別動。」她嚇了一跳,我伸手從她額頭拔下一根白頭髮,伸到她眼前:「這半年你辛苦了,都有白頭髮了。」那一年,她還沒五十歲。
女兒結婚後,外孫外孫女從小到大都跟著我們。老伴額前的那綹頭髮,越來越白,像霜一樣。記得她年輕的時候,一頭烏黑的頭髮,額前捲著花。走在路上,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年輕時我們常為些說不上口的小事爭執,常常幾天不理對方。
人到中年,相依相伴三十多年,日常裡沒了爭執,更多的是相視一笑。生意上我主外她主內,她兼顧著家裡的生活瑣碎。有段時間,外孫外孫女老感冒,她忙前忙後,又是煲湯又是熬粥。看著她照顧孩子時,秋冬季節額頭上都冒汗珠,額前的頭髮,應該就是那時候白的。
上個星期天,老伴讓我陪她去步行街走走。一大早我在衛生間刮鬍子,掃完地的老伴走進來。歲月漫過鬢角,看著鏡子裡不再年輕的我,再看看她額前的一綹白髮,我想起當年媒婆說的,女大三抱金磚,我這大兩歲的老伴,額前這綹銀絲,就是我最值得珍惜的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