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了創造自己的生命而寫作,我為了陳述眾多人類現象而寫作,我為了記憶古老的與新潮的人我關係而寫作。種種事件,歷歷藝術,結合成一個獨特的印象世界,紛紛文字的表述,如雪雨之飛舞。文學世界成為我生命最重要的部份之一;文學令我安頓,猶如我一生之思想哲學。它逐次在我的人生成形,那般理直氣壯地站立。
人生如水,流逝無痕,文學端詳氣質,記憶流光舉止,與我的語言一拍即合。理念掌握行為,文學創造形式,這樣的工作一路走來,形成一則流暢的姿態,自我舞蹈,自我放逐。文學的氣質十分浪漫,文學的流浪經歷漫長,人我的故事是如此訴說不完,人生的體驗永遠進步向前。
我們蹲坐一個美麗而永恆的姿勢,為了一篇今生理想的書寫,塗塗抹抹筆下迴轉,千萬朵凝露化做一朝思索,成為叮嚀,提醒讀書的人走來,追尋人生裡的神話。
來回寫下磨練的文學技巧,把熱情的試煉都傾訴千分萬分,匯成唯一的藝術,唯一的骨架,把色彩放射,將技藝凝止,這是文學的外在。千變萬化的光華,給予更新的文章架構,把握與創造表象世界的光芒。堆積理論的結構,讓年輕寫下狂想,讓歲月理解生涯與歷史。我們伸手舉起一章結構觀看,行文行頁之中,得到領悟,作品於是有了安身之處,我們的理想經過智慧的處理,有了發表的篇幅。每一次,向更深遂的功力前行,向更人性的技巧招喚,這一次,更加深刻完美,我們就要嘆為觀止了!許多創作者千里迢迢橫越生活的荒漠,走向藝術的字裡行間,得到技術的安頓,那是一種前傾的凝視姿勢,迎著風雨,希望在歲月裡得到倚靠,那般美彩,那般壯麗無垠的景。人生無常,而生活有了瑣碎,編輯夢,寫成文學,了卻生生世世的痕跡,建立可以閱讀的文字神話。人奮力地走著,文字的躍動誇張地拍拍大響,振奮而有生命;花前月下,歲歲山河,人的故事與焉流傳下去,成為不朽的禮讚。
文學需要絲絲思量,細細嚮往。進入文學的世界,猶如進入美麗的天空;顫抖著領悟,佇立著凝望,美好的想像。人類穿過絕響的走廊,引領恆久的樂音,在世紀的人世間擺妥姿勢,準備千年不悔的生活,留下潮浪的痕跡。為了一個信仰「美」,為了一句承諾「真」,為了一次念頭「善」,為了不枉成為一個人類的形狀。
從小就寫日記,把點滴情感化成篇篇文字記述,記載我年少的叛逆與多愁善感。寫作是我自省的方式,經年累月匯成一本本筆記,從空白到充實,從起伏不安的情緒到沉澱安祥的理性世界,其間經歷文字的傳奇,訴說一部部心靈與家族歷史,這就是最早的成長,最初的寫作。
文學為思想而寫,其次為技巧美學與文字美學而寫。轟然決堤的思潮,狂奔而來,襲捲焦渴的創作者心靈;那是試煉,風一般的思考沉厚落定,完成絕對,劃上風格。思想之創新,如大海的流動,那般狂美,那般珍貴,成為一則絕美的流傳。思想是一種姿態,曾經自以為是的信仰,令創作者瘋狂,相信的人追隨,理想在文字間完成建築。寫作者提出一個思想,充滿全文,以文字試煉,用技巧充實。寫作是一種哲學的包容,美學的理想,自在的完成。
寫作不為生存。為生存而寫,極易結束一個作者的文學生命。寫作描述生存之甘苦,但不以生存為目的。寫作是一束理想的花叢,站立夢的雲端。人常問我:「寫作又不賺錢,你為何為之?」生存令人狼狽,賺錢與寫作根本兩回事。年輕時候,我經常在大的小的公司裡求生存,每天為了賺幾百元而狼狽不堪。然而到了晚上,這些痛苦的經驗,都成了豐厚的寫作體裁,埋首經營。
人生除了生活之外,還有價值。寫作無疑需求一個價值的世界,我們將發覺作品最需要的是它的偉大性。每一作品無一不在求一個「新」的思想,有意義的表現方式,如此罷休。
你瞧那天地之間的一個人,站立著,他是怎樣的一個人類面目?怎樣的人類態度?怎樣的處理人生?寫作者從每個人身上發現新意,表達尊敬或失落,同時行走一條寫作者反觀自省的道路。所以,寫作是一條豐富的道路。
世界是流動的,寫作者全力寫出它澎湃的自然;它的特立獨行,它的廣闊無垠,它的龐大無拘,它的一去不返。你看!那活生生的律動,已被寫作者用文字全然攝影下來。孤獨是寫作者超然的身影,來去自然的邊界,擺動物我的裳衣,為了身陷一個境界。讓我向你字字說明,我對這個世界的所有看法,用一種有意識或無意識的方式……。
一種超強而魔幻的創造力,在睡夢中形成,曾經是多少記憶的累積,曾經儲存多少生命能量,它於是勇敢的躍出,好像深沉,終於思索,那永遠的意志,在混沌中歷練,在生活裡翻騰。從空無到充滿的路途,花草都仰頭想望。發掘它!激發出一種凝結的能力,從而行雲流水,一瀉千里。凝聚千萬文字,行至人與物的影子,遠眺或近望,想像無窮可能的人間,具體與抽象的遊走不停。有人試圖創造一整個世界,野心勃勃,鎮日埋首。有寫得很多,有寫得很少,有寫得十分精彩,有寫得全部文字垃圾。這是一個百花爭豔的世界,我們樂見一切進行中……。
「真」,確實不易尋求。我們看到美好的文字在在開創了文學的新境界,活生生的人間鋪向前去,主角配角自在來去文中。我們看虛偽的文字空虛地擁抱假相,扁平的面孔無知地遊蕩人叢。
有些人的創造力是洶湧的,有些人是可等待的。有人很幸運,年少就開始創作,排除艱難,精采贏得。有些人寫得不多,但篇篇鉅作,人生即創造,字字生命。
文學不是商業的,不是虛榮的,無關道德。文學是純粹的,它擁抱一個「人」。包裝設計的文字不是文學,文學是不為商業目的的。廣告文字不是文學,做作的流行歌曲也不是文學,(當然,少數優秀的作品除外)文學必須脫離商業而居住,因為一個被包裝的作家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文學與商業是絲毫不相干的兩回事,名氣大與名氣小不能評斷作品的好壞,這是寫作者應有的認知。
我始終對「人的世界」有著無窮的興趣,人的性格是我研究的主題。從我進入社會,與各式各樣的人碰撞與相逢,我覺得人的性格真像寶藏,那般豐富與多樣,研究與撰寫人的性格,是我的文學使命,為了反省,走一條遙遠的路,記錄今生今世「人」的形狀!一系列人類性格的研究與描寫,是我的小說寫作目標。從年輕時候,我就一直對此感到十分興趣。羅丹說:「藝術上最大的困難和最高的境地,是要自然地、樸素地描繪與寫作。」寫作要求自然的境界,勇於發掘,人性種種。
寫作貴在一顆真誠的心,還原紛紛世界之真相,珍藏人間世代之面貌,把人性寫入歷史,以純真珍惜人我,用熟練刻劃世俗,走一條歷練萬千的純情之路,走一條誠誠懇懇的藝術之途。那有哭泣,那就有道德勇氣!那有煉獄,那就有天使照顧!創作者永遠有著滿腔不被打倒的慈悲,有著不被粉碎的智慧,有著不可一世的單純,他瞭解與包容,並且用文學使事物恢復原來的面目。寫作者的思想影響了他作品的深度,他從遠方觀望主題,他自近處切割情節,然後注入作品澎湃的生命力量。
這就是我的寫作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