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傑
一壺肉桂茶變得十分簡單,因為如今肉桂樹就長在大門前左側十步之距,剪枝剪葉都非常方便,但這一壼茶卻也是多麼的得來不易。
喜歡肉桂的香味幾乎到了迷戀的地步,任何帶有肉桂味的食物或飲料都毫不猶豫買了,品嚐得好不陶醉。有一回隨隊上赫威山探勘觀光資源,途中一位原住民青年指著林野中一株植物介紹:這是肉桂,之後採下幾葉,刮下一些些樹皮分享好奇的隊員,這是我首次見到及咀嚼到肉桂樹的本尊,手中傳來神奇的香氣,舌尖嚐到的是略帶著微甜的味道,情不自禁繞樹觀賞再三,啊!原來這就是肉桂樹呀。
在加拿大住了許久,有些食物就以帶有肉桂好味而知名,其中我最喜歡的是肉桂捲,濃濃的糖霜,濃濃的肉桂放肆的灑遍,叉子一叉叉剪切、挑起,送入口中,滿滿的肉桂香吃出了無比的幸福滋味。
在台灣有一次我好奇點了肉桂咖啡,端上熱氣蒸騰的滿滿一杯時,碟子上附了一枝縮小版雪茄狀之物,一頭捲著錫箔紙以便拿捏。喝咖啡時便以手指捏著這枝小雪茄置入杯裡徐徐攪動,直至溶得只剩手捏之處小半截。原來這是肉桂棒,咖啡香和肉桂香頓時蒸騰散逸,喝得好不滿足。
台灣偶而也可以在美式大賣場裡買到帶著厚厚一層糖霜的肉桂捲,卻每多驚鴻一瞥稍縱即逝,更多的時候也賣肉桂捲賣的卻是沒有糖霜籠罩顯得貧乏的一種,或許現代人重養生,吃糖不再豪邁,此物難得再生產了,退而求其次買了較常出現貧版這一型,吃來只覺其味乾乾柴柴,教我失去了興趣。
台灣另一家來自瑞典的家具賣場,美食部人潮總是熱絡熱鬧而被譽為「被家具耽誤的美食餐廳」,裡頭也賣肉桂捲,卻同樣是那種不附糖霜罩頂的貧瘠一型,每每看見只能喟然一歎,而沒有挾它一個放上小盤的念頭。倒是有趣的發現小時候由住在花蓮姑媽老遠帶來的花蓮薯帶著迷人的風味,竟然就是靠著灑了層肉桂粉才俘虜我心,一虜七十年。
台灣既然山野裡有肉桂樹,理應買苗不難,何不買株苗回家種呢?
於是興緻濃濃四處尋尋覓覓,買得一株,長得快也長得高,也採得枝與葉熬了一壺肉桂飲,卻是甜度若有似無,多的是辛辣帶嗆之口感,有內行的朋友見了且摘葉試嚐,大大掃我一興:這不是肉桂,這是假肉桂,真正的名號叫做陰香,煮了喝雖然不致中毒,卻對身體毫無益處。
更進一步相告說是這東西曾在某一時期騙過了台灣許多官府人員,計畫採購肉桂植栽卻被不肖廠商以此物冒充,騙了錢還造成林野、公園生態嚴重遭受破壞。因為陰香是強勢外來物種,長得快且繁殖極為容易,種上一棵沒有幾年附近便出現遍地小苗,除不勝除,如果怠惰而沒有即時移除,再幾年便長成參天大樹,那就大麻煩了。
朋友的話言盡於此,而我卻感受著即使它是外來物種,畢竟也是無辜一命,遲遲不忍動手,於是果真落得滿園處處都是小苗、中苗、幼樹、大樹。
不得不時時費力將肇事的母株鋸短鋸矮,制止其繼續傳播,一方面則不斷尋找一株真正的台灣肉桂以慰我心,只是難度不淺,尋找多時,始終難辨真假而不敢下手。
有一回住進谷關名勝區附近一家民宿,還沒進入便聞得滿園生香,原來店家在門前熬了一大桶肉桂茶,任客人隨取隨喝,在民宿的兩天一夜全程因而一直肉桂傳香不減。遊園時見到院中一株肉桂樹長得枝繁葉茂,始知店家肉桂茶原料真乃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再一低頭,院裡一小植株瑟縮在一個小小盆裡,這不正是肉桂樹苗嗎?
店家說這是原住民採來,她以四百元購得,準備他日也將之移植入園,這真教我喜出望外,急忙苦苦要求,自動加價為五百元,終獲店家允諾讓售。帶回自家小園,細心呵護多年,如今給於長得七八尺高一個大叢了。真正的台灣土肉桂是灌木,長相就是一大叢,這是和擁有獨立主榦的假肉桂最易分辨之處。
而今想喝一盅肉桂茶,真乃幾步可得之事。偶有朋友來採摘枝葉,巧手提煉成濃縮肉桂液回贈,喝咖啡時不必灑上肉桂粉而直接滴上幾滴已是芬芳四溢了。
對於肥滋滋的糖霜肉桂捲卻仍難忘情。每回走逛賣場,總是痴痴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