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睿
「火車來了，我們上車吧～」AI生成的畫面裡，我們班上那個子小、但氣場堅韌的同學茱莉亞，和她幾位健行朋友們，從前面一張郊遊踏青照，下一張瞬間華麗轉身，幻變成繽紛詩意的「吉卜力」風格人物。撐著透明無色傘，從櫻花花瓣飄落的花雨中，愉悅上車坐往神秘遠方。
看著這大學同窗、當年畢業後和我在台北上班成為租房小窩的室友，老來變成AI動漫人物，從真實人間登上虛構的化外之境。讀者的我，傾刻帶來開懷笑意。這不止帶給我們大學群組娛樂消遣，更讓人迴思起茱莉亞退休後的學習。究竟退休後，可以進行那些事務，讓自己舒心幻化，更能為別人傳遞生命之光？
時光遞換，我們這代已進入退休後時空，除了家庭子孫、健康管理、健行旅遊，其餘又可二元分為「深造進修」與「樂齡學習」。有些人因緣際會屬於前者，繼續鑽研念碩班、重拾鋼琴夢、或續學日語等。但只想退休後與社會還有連結的茱莉亞，卻選擇不同視角，她要探尋實質溫度，來綴拾夢想的錦緞。
她學手語歌。當志工分屬於三個單位，桃園市政府文化局藝文展演中心展場志工、醫院諮詢志工、某社區發展協會，每個單位每周一次數小時。從看顧展演中心展品安全；院內看病設施諮詢；打掃清潔上課場地及排桌椅，到量額溫、噴酒精消毒等。每日製作自己的AI日常。這些層疊交錯事項，已成為她跨入老年期後、心靈最大喜悅的儀式。
最初，茱莉亞在社區發展協會上樂齡課程，上了包括AI生成圖像與影片、不重覆的整整七十堂手機課程。我們看見茱莉亞下了指令後，AI生成的畫面。她和女兒坐在面對台東蔚藍海景的飯店陽臺，享用度假美好早餐。悠閒愜意從餐桌上餐點與玫瑰花，延展至身上穿的鵝黃色上衣，交融棕紅色長髮年輕女兒的舒適穿著，帶來幻想、童心、自然、「吉卜力」風格純真懷舊、溫柔療育的藝術氣息。
茱莉亞也把我一張年輕獨照、那是一位堂姊夫用AI幫我將黑白做成的彩色相片，其實眼神有些微跑不像，她混合幾個免費App，先做成好幾張短片再組合，工序有些繁瑣。將人物指涉素描風、水墨懷舊風，再佐以目前盛開的櫻花樹為背景。且幫我挑了知性女音，再打幾句說詞請AI形成口白，短片中間加個轉場，讓銜接不致於突兀。
影片最後，那穿著牛仔外套和長褲戴著圍巾似真若假的我，對著鏡頭輕聲說：「哈囉，同學們好久不見，大家近來好嗎？」說完，側頭嫣然一笑……。那似真實又虛構的我，彷若年輕出走的幻影。最終幻影和自我重逢，將現實解構回到從前，讓人看著禁不住會心一笑。
但另一張同學多人牽著腳踏車的年輕合照，茱莉亞將之分成三張，仍然依循黑白、彩色、裁切等工序。因為刪掉一個人的頭像，刪得不是很徹底，AI自動裂解產生輕微瑕疵。但配上愉快的〈我愛口哨〉音樂，眾人對著鏡頭歡呼招手……。同學們都熱烈回應，紛紛按讚，感謝她辛苦為我們的青春，活絡追索再現。
如何跟AI下指令，遂變成現今熱門議題。今年度「第二十八屆台大文學獎」的組別選項，多了「AI共作項目」，簡章上即清楚說明：「必須揭露使用AI協助創作的背景資料，陳述哪個階段使用，寫出指令……」
而目前蔚為風潮的「吉卜力」風格，是日本動畫工作室「Studio Ghibli」所呈展的獨特視覺美學。當然網上大眾畫風和意念和其類似屬於合法，但若超出此範圍，則可能碰觸法律。
有時，茱莉亞沒用AI特效，純粹用手機「微距拍攝」的拍照功能，將幾張相片用App組合，之後貼上動態貼圖與配樂，寫著清晨下了很大的雨，雨停，出門尋找雨滴，並留下日期。她細心捕捉下百合花苞、酢漿草葉、藍花鼠尾草上停留如米粒大微小的雨滴。
晶瑩剔透的雨滴，彷若凝結透鏡，將周遭景物浸潤微縮。諦視著流動幻變的倒影，似乎讓她看見這些年一路行刻的軌跡。
如同她將所學資源回饋，在社區發展協會教手語歌。從國語老歌〈情人山〉到台語歌〈風鈴聲〉，為了教樂齡學員，得不斷事先努力練習背誦。教了兩年後，竟發現自己得到強力收穫，不僅記憶力變好，手指頭也更加靈活。在助人且其實自助的雙贏軌道裡，教與學兩廂情感真摯交流。茱莉亞讓自己的退休路，走得更加深邃踏實，且帶來精彩豐饒的意義價值。
而我們，每日總期盼欣賞她的AI更新，那些可以陪伴我們探觸內心底端潛藏的歷史魂魄，和消隱的無敵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