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第16屆年會特刊〉從亞華邁向世華,華文作家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蘇進強

■蘇進強

一、1949年台海兩岸的時代苦難,歷史的巨流河,使台灣成為匯聚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學,海納百川的中華文化重鎮。

二、亞洲華文作家協會與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的成立:從圓山飯店的成立大會談起。

三、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的蓽路藍縷:黃石城(世華會長)、符兆祥(世華秘書長)、李必賢(亞華會長)、蘇進強(亞華秘書長)、林煥彰(亞華雜誌總編輯)的角色與功能。

四、協會的興衰與媒體開放、出版市場的關係。

五、華文作家超越國界、政黨,在台灣與全球各地人才輩出、百花齊放:齊邦媛、王鼎鈞、琦君、張秀亞、華嚴、瓊瑤、孟瑤、薇薇夫人、羅蘭、朱西甯、司馬中原、莫言、聶華苓、於黎華、馮馮、柏楊、陳映真、葉石濤、鍾肇政、李喬、東方白、隱地、蔡文甫、瘂弦、高信疆、龍應台、泥洛、洛夫、張香華、邱秀芷、廖輝英、張鳳、楊渡、宋澤萊、姜保真、王定國、陳義芝、向陽、蕭蕭、蘇偉真、李昂、朱天文、朱天心、簡媜、零雨、鍾文音、平路、駱以軍、阮慶岳、童偉格……

六、現代華文作家的覺知:本土與國際,古典與現代,由小我的生活與生命觀照書寫,到時代的俯瞰。

七、中華文化是華文作家的DNA:文化是文學的養分與活水。

八、華文作家的「文人相重」:尊重、包容、分享、欣賞。

九、華文作家的未來:覺知自我,運用與面對AI。

 

【簡介】

蘇進強,筆名履彊,1953年4月5日,台灣雲林人。

現任中華教育文化經貿促進總會榮譽理事長、台灣原鄉文化暨社區發展協會榮譽理事長。

陸軍官校正期班、三軍大學陸軍指參學院。

曾任總統府國家安全會議諮詢委員、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總會秘書長、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秘書長、世界華文作家協會副秘書長、政黨智庫執行長、南華大學和平與戰略研究中心主任、台灣時報社長兼總主筆暨台灣各大報主筆、專欄作家等。

文學作品曾獲中國文藝獎章、中國時報文學獎、聯合報小說獎、吳濁流文學獎、國軍文藝金像獎等十餘種。

著有學術論文《台海安全與全球化》等六種、文學創作《老楊和他的女人》、《共和國之夢》、《天機》等31冊。

雷倩
上善若水‧文脈傳薪——從海洋中國到大華文世界

■雷倩

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水的力量,在於滋養萬物,涵容百川,柔韌流動而能穿越山石。文化的力量亦復如此。它以文字保存記憶,以文學涵育人心,在不同土地與世代之間,建立深沉持久的連結。文學如水,因涵容而豐沛,因流動而長存,因滋養萬物而展現力量。文明則因傳承而綿延,因交流而豐富,因創造而不朽。

中華文明有大陸的深厚根脈,也有海洋的開放胸襟。從唐宋以來的廣州、泉州,到明代鄭和遠航,海洋是中國與世界相遇的重要通道。華人商旅早已在南洋定居;十九世紀以後,隨著全球航運與貿易發展,移民的足跡更從東南亞延伸至美洲、澳洲與歐洲。他們帶著語言與文化記憶,在異鄉建立家庭、社群、學校與報刊,也孕育新的文化生命。華文隨著人群走向世界,吸收不同土地的歷史與生活經驗,形成多元而相通的大華文世界。這條文化長河,既有共同的源頭,也有豐富的支流。而文化如何在離散中延續、在分隔中相通,最動人的見證,往往藏在一封家書、一部小說之中。

今年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透過「僑批」喚回華人下南洋的歷史。一封薄薄的家書,夾著辛苦所得,也寫滿對親人的牽掛;那些漂洋過海的文字,百年之後仍能喚起共情。文學家金庸則以文字,創造了幾代華人共享的精神世界。他的武俠小說從香港的報紙連載,走進台灣、星馬及世界各地。在政治分隔的年代,不同地方的讀者,同樣熟悉郭靖、黃蓉與令狐沖,在同一個江湖裡思索道義、責任與自由。一封家書,一個江湖。前者保存了漂泊者的故鄉,後者為離散的人群開闢了共同的精神家園。這正是文化潤物無聲的力量:讓不同命運的人們分享共同的情感與價值。當這份力量凝聚為作家之間的交流與合作,便為跨越地域的文化傳承,打下深厚的根基。

1980年,亞洲華文作家協會在台北成立。陳紀瀅、符兆祥等先行者,以文學為共同志業,從書信、刊物到跨海相聚,亞華將香港的城市記憶、台灣的歷史扣問、馬來西亞的南洋風土、新加坡的多語文化,匯入共同的文學長河。46年前,亞華在分隔的亞洲建立文化橋樑;今天,它更應成為涵容百川、匯聚多元創造的文明平台。從共同的文字到多元的經驗,匯為文脈傳薪的力量。

21世紀的亞洲,重新成為世界發展的重要重心。從昔日的海上絲綢之路,到今天的「一帶一路」,港口、鐵路、物流、能源與數位網絡日益連通亞洲與世界。一帶一路拓展物理連結,大華文世界則建構共情連結。道路連接土地,貿易連接市場,文學連接人心。隨著人工智慧快速改變文字的生產與傳播,科技進一步縮短距離、突破語言障礙,文學更需要以生命的體察、歷史的見證與獨立的思想,保存人類珍貴的精神價值,守護文明的深度。

《禮記‧禮運》提出「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這份理想,歷經千年,今天仍具有深刻的啟示:當道路與網絡讓世界更加緊密,文化與文學更應促進人與人之間的理解與信任。天下為公的核心,是不同人群平等相待、彼此尊重,共同開創屬於眾人的未來。時移歲往,城市幾經變遷,帝國或有興衰;一封家書留下的牽掛,一部小說喚起的道義,卻能跨越時空,長久滋養人心。願我們的文字,有源頭的深度,有江河的力量,也有大海的胸懷。

上善若水,文脈傳薪;立言不朽,天下為公。

李瑞騰
台灣及其周邊:華文文學的視野

■李瑞騰

世界是一個空間概念,指的是整個人類所居住的地球,所以也稱全球,具體來說是五大洲;華文是一種語文,即華人所使用者,另外也稱為中文、漢字等;文學以文字作為表現媒介,組織而成篇章,有其形式之整體美以及內涵意義等。當這三個詞彙組合在一起,意義很清楚,指的是世界各地用華文所寫成的文學。

世界華文文學有一個跨國的組織稱為世界華文作家協會,五大洲有七個冠以洲名的區域性華文作家協會,即歐洲、亞洲、非洲、大洋洲及美洲三協會(北美、南美、中美)。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簡稱亞華作協,早年在臺灣成立,後來擴大成為世華作協,亞華作協為其分會。

亞華已有多年不在臺灣活動,今年來臺開年會,我給的題辭是「亞華作協來臺中開年會,感覺上有點像走失的親人回來了!我以為,臺灣應該成為亞華(乃至世華)重要的活動場域。」應主辦單位之邀來專題演講,擬以臺灣為中心,從華文文學的角度看臺灣及其周邊。

臺灣本島隔著臺灣海峽與中國大陸遙遙對望,屬中華民國政府管轄,其行政畫分,有六都(台北市、新北市、桃園市、台中市、台南市、高雄市)、十縣(宜蘭縣、新竹縣、苗栗縣、彰化縣、南投縣、雲林縣、嘉義縣、屏東縣、台東縣、花蓮縣)、三市(基隆市、新竹市、嘉義市);各地方都可作文學的考察,因地方政府都有文化局處,文學被視為公共事務,檢驗指標為縣市文學館舍的營造、作家作品集的出版、文學獎的舉辦以及文學史著的纂修等。

而本島「周邊」,可有兩層說法:一是離島,包括西邊的澎湖、金門、馬祖(連江縣),為離島縣,以及東南臺東外海的蘭嶼和綠島,為縣轄鄉。離島縣和本導十縣市一樣有文學事務,兩個縣轄鄉,自有其特殊的文藝生態。

其二是更大範圍的國家或區域,其西為中國大陸,其北為日本、韓國,其南為東南亞,其東為寬隔太平洋的美國和加拿大等。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其橫向的關係可放在比較文學的架構下去理解;各區域的華文文學,考察的重點是華社、華教、華報以及助∕阻作家寫作的外因。其中,和臺灣一樣曾被殖民的港澳,特別值得關注。

臺灣文學的探索,不能停留在主流媒體、大出版集團以及名星級作家,內部深入地方、走向離島,對外連結更大範圍的周邊,華文文學的視野,寬闊無邊。

 

【簡介】

李瑞騰,1952年生,台灣南投人,中國文化大學中文系博士。曾任中央大學中文系主任、圖書館館長、文學院院長及文化部台灣文學館館長。現為中央大學中文系榮譽教授、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評議委員會主任委員。著有文學論著《台灣文學風貌》、《晚清文學思想論》、《老殘夢與愛》、《新詩學》、《詩心與詩史》、《砂拉越華文文學的價值》等,及散文集《有風就要停》、《像我這樣的教授》,詩集《在中央》、《阿疼說》等,編書近百種。

林翠鳳近照。
文學與地方土地的相互反哺——專訪國立臺中科技大學應用中文系林翠鳳教授

■章楷治

從童年時期響起的唐詩吟誦,到親自踏赴彰化、鹿港與高雄的在地文學采風與考察;從一位純粹的文學愛好者,到成為肩負培育新世代重任的文學領域學者,國立臺中科技大學應用中文系專任教授的林翠鳳,用漫長的時間向文學讀者與工作者們證明:文學從不只是紙上的墨水印痕,更是生命的內裡與生活的實踐。近期,因與亞華作協合作,承辦「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第十六屆會員代表大會」暨「華文文學與中華文化傳承論壇」,她以堅實的學術底蘊與扎實的文學素養擔任行政擔當,牽起了臺灣在地文學與國家華文文學的橋樑。

談及有關於文學啟蒙的最早記憶,呈現了格外溫暖的氛圍,對於文學的熱愛,源自於家庭耳濡目染的熏陶。父親是國文教師,母親則是古典音樂的愛好者。浪漫主義詩歌廣為流傳流通於世界與古典音樂息息相關。小時候,父親常常會抱著自己,抑或者大家圍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講述各式各樣的故事與優美的詩詞。回憶起父親當年要求自己讀誦《唐詩三百首》,卻立下了一個非常特別的要求:一定要念出聲音,且不限音量與情感,盡情隨心發揮。當自己要念誦出慷慨激昂的詩作時,則必須把整個氣息散發釋放出來。在那樣的過程中,她仿佛感覺融入作品之中,想象自己就是塞外邊疆的武士,抑或是秋風之中臨風而立的弱女子。這份放膽朗誦的習慣,甚至延續至國中時期。當時自己總在清晨的自家院子裡大聲朗誦詩詞,聲浪昂揚不可抑制,連隔壁的鄰居阿嬤都驚奇地跑出來張望發生了什麼事。這段充滿畫面感與戲劇張力的童年記憶,成為她一生文學情懷的基石,也讓她至今仍不斷鼓勵學生:透過聲音把作品唸出來,是讓文學再一次進入生命的方式。

從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後,林翠鳳懷著對文字的熱情考入研究所。起初她專攻傳統文字學,但隨著人生閱歷與遊歷增多,一個強烈的疑問在她心中萌芽: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究竟有哪些值得挖掘的文學與歷史內涵?這份好奇心,驅使她將研究視野轉向臺灣本土文學,並展開了一連串深度的地緣采風與學術爬梳。

第一站是彰化清代作家陳肇興與其《陶村詩稿》。作為彰化人的林翠鳳,選擇研究同為彰化人的清代作家陳肇興,其筆下所描繪的彰化足跡,正是自己成長與熟悉的環境,這是一次將自身生命的土地經驗與在地前輩作品深度結合的過程,此研究後來成為她升等副教授的論文。第二則是高雄日治時期作家鄭坤五與其科幻小說〈火星界探險奇聞〉。前往中山大學攻讀博士期間,教授深入研究跨越古典與新文學過渡期的重要作家鄭坤五,在整理其作品時,更發掘出臺灣最早的科幻小說,見證了傳統文人在時代轉折點的轉型與社會關懷。隨後,林翠鳳將目光投向鹿港重要古典詩人施梅樵,探討其對詩歌吟誦聲調的傳承與在地推廣。透過這些與自己出身土地有深厚連接的前輩作品,林翠鳳深刻體會到,研究不只是冷冰冰的存在於書房內或紙張上的學術體現,而是自己對於生命與生活的另一面向的文學實踐。

談及擔任「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第十六屆會員大會」秘書長與主要籌備者,教授直言這是一次美麗的邂逅。亞華作協自1980年在臺北創立以來,歷史悠久,影響力深遠。當亞華透過友人邀請林教授在臺灣合辦第十六屆會員代表大會時,教授在校長與校方的全力支持下,一肩扛下前導聯繫、跨單位協調與整體論壇策劃的重任。為了讓遠道而來的各國作家感受到臺灣的溫暖與文化底蘊,籌備團隊展現了極致的細膩與用心:在會場精心策劃作家作品展,並協調中科大圖書館進行規模空前的「全球華文作家作品典藏」,讓文學的影響力在校園內永續延伸;同時特別設計了一日臺中文化巡禮,帶領作家們走訪清代霧峰林家花園、日治臺中糖廠、近代民主議政園區、現代建築新地標綠美圖,最後前往第二市場品嚐百年老攤小吃,跨越百年時空體驗臺中風華。

提及這次舉辦過程最深刻的記憶,也最令人動容的,莫過於一位來自澳大利亞、高齡九十四歲的李老先生,對方此前未曾到過臺灣,為了支持盛會並達成人生心願,毅然決定遠渡重洋參加。「文學是生命的內裡,它是一種情懷的轉化,更是一種讓生活提升的自我享受。」林翠鳳在採訪尾聲總結道。臺灣作為華文文學界包容度極高的重要堡壘,擁有海納百川的胸襟。透過這次亞華大會與「華文文學與中華文化傳承論壇」的舉辦,中科大不僅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文學外交與教育外交,更向世界證明:當傳統文化遇上在地關懷,當學術研究走入社會實踐,文學便能跨越國界與世代,成為人類共同寶貴的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