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上雯
被取下的切片,只有
一公分,已經是你的斷代史
在標本瓶裡,福馬林
有時以為自己是一罈老酒
浸泡著
一段失去的故事
紅斑從來不即興
與紫外線的排程格格不入
免疫系統一向是盲目的
對你的愛
終於成了一種情緒勒索
抗體是狼,開始在血液裡指認你
良心偏旁被拖長成利齒
無法癒合的瘡
像一隻不肯飛去的蝴蝶
身體記錯名字
你與你自己長期對峙
自己的皮膚、自己的血液和信仰
我必須把你切開
切得很薄很薄,薄到
時間失去厚度
我替你染色,把世界分成
粉紅與紫藍
一副必要的有色眼鏡
每一層
都聲稱自己才是真相
診斷寫在最後一行
冷靜、發炎、執行無期徒刑
「重大傷病」是不斷被抄襲的罪名
我卻從來不想當一位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