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集〉我與爸爸的腳踏車情緣

遼寧大連瓦房店紅沿河的海邊 文/伊蓮小姐 這是我小學二年級美麗的回憶,屬於我跟老頭子爸爸之間短短十多分鐘腳踏車情緣。基於一位爸爸對孩子的擔心,那天爸爸中油下班沒看見我,他騎著跟鄰居伯父借來的腳踏車到學校接我下課,我懷念的是,爸爸帶我回家的感覺,因為嚴肅的爸爸,讓我們之間總有段距離,那個年代的爸爸們幾乎都是嚴肅的,尤其是曾經歷經過戰亂的他們。所以看見爸爸來,心裡很是歡喜。甚至希望那一小段路程,就這樣幸福暖暖的一直上映著,更是我這幾十年來美好的回憶。 當然跟鄰居伯父借來那台老款式腳踏車,更讓我永生難忘。那天,您跟伯父借來了日式腳踏車,好冷的冬天,您看見我拉拉搓搓我冰冷的小手,坐上後座,接著對我說:把手放進您的口袋,短短10多分鐘的距離,瞬間,讓我對您不再害怕,也拉近我跟您的距離,雖然那台日式腳踏車後座坐得我屁股快開花。但老爸您是有顆溫柔的心,嚴肅的背後,居然這麼暖心。之後上國中唸著朱自清的背影,我總是有感覺的,只可惜我們父女情緣太短暫了。 您死前要去住院時,在我面前耳提面命說了不少,更要我好好孝順媽咪,帶好弟妹,在我面前提到想著遼寧家鄉的爺爺、奶奶,讓未曾見過爺、奶的我很心慌,老頭子爸爸您背著喊的那一聲:娘我想您呀!……如同電影上演的淒苦,40年了,還在我耳邊迴響著。 還記得在329青年節那天,全國放假,電視上播放著林覺民與妻訣別書的影片,沒多久您要我幫您磨墨寫書法,您拖著身體的病痛,為我寫下您最後的書法,要我以後臨摹多多練習,書法寫字也是我們父女之間常常互動的事情之一,幾天後您在台北三軍總醫院走了,而我一直保留您最後那幾張書法,最後在2017年圓滿燒在您的出生地大連,完成您讓我夢見的故鄉,而有了一趟的圓夢之旅。 跟著老蔣步隊來到台灣的爸爸,像風來到這裡,又像風一樣消失,我們連最後一句的道別都沒有,在您身邊陪您的人是租我們房子,房客的大兒子(在台北工作的兒子),感恩那位大哥在您住院的幾天,代替我們照顧您,當時的我們年紀太小了,只有淚水哭泣著,那種沉甸甸的傷痛一直壓在我心內,揮之不散,久久無法忘懷。 故事繼續看下去:我們家手牽手,在媽咪的帶領下,一起走過風雨,走過沒人支援、依靠的40年歲月,親友間的背叛,我們挺過來了。捲起千堆浪,人生總有大風大浪,但是溫室中成長的我們,還是要浮出人世間的呀!小時候在您跟媽媽的保護下,我度過了這一生美好的日子,更感恩您到死了,都還打理好媽媽後半輩子的生活。 當然最感謝爸爸給我跟小妹一些小善念,在我小時候,爸爸會做些造橋鋪路的捐款,小學、國中建蔣公銅像、國父銅像,都有爸爸您的贊助款項。謝謝您幫我們積存福德、謝謝您讓我們在沒有您的日子,關關難過關關過,爸爸您像一座大山,讓我們依靠著,任何大風大浪都會挺過去的,唯一沒變的是我們對您的愛。 我的做人處事,都是您的言行身教影響我,想對您說:您在天上跟上帝喝咖啡時候,記得,幫我留一杯香純的咖啡。有一天我們會在天堂上相遇的,希望爸爸您還記得我是您的女兒慧兒,此刻,腳踏著爸爸留下的希望,我們繼續前行,最後想對您說:謝謝您從東北來台灣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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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主編精選〉鹽水我城

舊街 水彩 23x31公分 2018 文/圖 蔡莉莉 每到年終,總看見歲月的裙擺在巷弄轉角閃逝的匆匆。2020年,卻如同封存於琥珀的時光,凝止的,可望不可及的,以一種慢板的節奏,無聲無痕的消失在一個不知所終的休止符。 在報復性出國仍然遙不可期的此刻,日子多了大片留白,眼光不知不覺回到長久以來被忽略的角落。我開始想起故鄉,開始加入同學會,開始做一個善於回顧的人。 我在鹽水度過人生的第一章,歲月不斷翻頁,愈翻愈厚,味覺應是此書中反復出現的關鍵字。十五歲開始,不斷離家,帶著夢想越走越遠,去了遠方,也從遠方回來。每次回到這座老城,總是走從前放學必經的老路,到鹽水點心城吃一碗鹽水意麵。意麵入口的瞬間,忍不住打心底感謝自己選對地方投胎,懂得誕生在以美食立都的台南。即使後來童年老家消失了,我仍然特地回鹽水吃意麵,這是一個無可取代的歸鄉儀式,讓想念的童年滋味有家可歸,讓人生的底色持續承載味覺的記憶。 鹽水意麵上桌,拍了照,上傳到國中同學會群組。果然,每個人的回憶裡都有一碗鹽水意麵。看著相片,紛紛留言懷念麵上的肉片、鹹香的肉燥和那顆黑得發亮掉在地上彷彿會彈跳的滷蛋。即使到了遍嘗美食的中年,一直停留在年少記憶裡的那碗意麵還是無比美味,無比溫柔,彷彿拌入的是青春的光。 在那個玩樂太少考卷太多,莫名煩躁莫名憂傷的青春期,吃一碗以鴨蛋和陽光揉製而成的鹽水意麵,似乎是中學生零用錢有限之下,一件感覺有點奢侈的事。想起理察‧布萊第根說的「有些時候,人生只不過是一杯咖啡所帶來的溫暖的問題而已。」對於生活找不到出口的青澀少年來說,吃碗意麵,撫慰被參考書壓扁的胃,也是一件很小、很美的事。 走出鹽水點心城,陽光熾熱,眼前永成戲院的屋頂光點亮閃,外牆的廊柱畫出一道道冷色調的影子。戲院門口停了輛三輪車,車身的電影看板是手繪的,我的腦海立刻召喚出很久以前,看電影要先起立唱國歌的老時光。 這座日據時代即在鹽水放送聲光的老戲園,數十年來,一直被遺忘在光陰深處,灰著一張臉,站在時代的湍流之外。每回經過,總聽到歲月的回聲,讀到一股置身邊緣的寂寞。近幾年,在文化保存的努力之下,永成戲院才以故事館的姿態重生。 進入戲園,宛如走回童年,售票口牆上寫著「今日放映」「下期放映」的木片,窗台上那疊發黃的電影本事,一如往昔。木格窗邊的老式播映器,逐格膠片中,人臉恍惚若現,耳畔彷彿傳來《梁山伯與祝英台》婉轉的黃梅調。我的心情就像永井荷風在〈銀座〉所寫的:「今後,銀座與銀座一帶也會日復一日,不斷改變吧。猶如盯著影片的孩子般,我想凝視不停變化的時事繪卷,直到眼睛痠疼。」 出了永成戲院,陽光刺眼,恍如回到另一個時空,小城的街道依然是靜,靜到幾乎可以聽見時間流過的聲音。誰家子弟誰家院,年少舊事,一幕一幕都是風景。雖然家鄉有些地方已消失變異,我仍回顧來時路,找尋那個很小很小的自己。 走過各種憧憬,各種陷落,在生命的所有相遇中,曾經丟失些什麼,也拾回些什麼。漸漸明白,所謂人生,是歲月寫成的一首字跡慢慢淡去的詩。總在翻回人生最初始的第一章,方能感受到最接近心底的舊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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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旅繪城西

 文/圖 郭桂玲  天青,蔚藍的天空倒映在即將抽乾水面的低淺魚塭上,如鏡般的水面悠哉站立著好多的水鳥,也都有著明晰的倒影,如畫。  光看鳥的飛翔與覓食就有一種療癒放鬆的感覺。在城市裡生活的緊張都在這城市邊緣的濱海之里;城西里,給鬆開了隱形的緊箍咒了。被海風,被鳥影,被葦草的輕曳。仔細看,遠方的魚塭還有黑面琵鷺的難得蹤影,浮躁的心都被這樣的景色給滌潤了。  小白鷺是這群鳥裡的大軍團,他們纖細不大的身形飛行起來特別優雅,我喜歡看他們從紅樹林上突飛展翅的身姿,連覓食彎身的身體弧線也特別好看。三三兩兩的大白鷺則以黃艷鮮澤的大嘴色調成為吸睛的識別,他老愛站立池邊的拱立身軀好似愛思索的老人,其實矯健的大翅羽翼,一直等待著眼觀魚群後腦際發出捕魚訊號的指令。蒼鷺則是稀客,有著銳利的眼神,也有幾隻遠來的埃及聖環夾雜其間,讓人差點誤以為是黑面琵鷺的現蹤。  城西里位在台南安南區土城的西側,至西就是台灣海峽,北邊接曾文溪。早期居民是隨著海岸線西移而遷居至此,偌大的土地主要以養殖魚塭和近海捕撈為主要的行業,遼廣的土地居民並不多。還未來此地前我只知道這是台南市垃圾車會奔集的場域,因為這裡有城西焚化廠,是一處遙遠的邊陲地帶,目前屬於台江國家公園所轄的區域。因為接了一個社區風情的繪本製作案,我需來此地畫畫並跟里民做美術教學,多次的到訪和接觸里民,讓我更認識了此地的好風光和人情暖味。純樸的地方,充滿濱海鄉里的特色。  談起城西,我第一愛戀的還是數不清的水鳥。  除了鷺鷥、高蹺鴴、反嘴鴴外,冬天來這裡也可看到許多冬候鳥,像青足鷸、小環頸鴴、東方環頸鴴,甚至燕鷗……有次午後我在社區的魚塭區遊逛,就看到一區好多的小環頸鴴在覓食,在快要抽乾水的魚塭沼地上,他們迅捷的身姿有著可愛的動作,走走跳跳跟大型水鳥的優雅感有著決然不同的輕巧風,數大就是美的群聚之姿也勾拉著我讚嘆的心魂,總是久久不忍離去。有次還看到一大群高蹺鴴歪頭縮頸,踩著單腳午眠的模樣,可愛極了。  大家都以為黑面琵鷺只會棲息在曾文溪的出海口;要從七股那才看的到。殊不知在城西里就看的到。有次一早我在牌樓邊的魚塭土堤看到一位架著俗稱大砲的高倍長鏡頭在拍攝鳥影,我好奇的過去與他閒聊,他也大方的讓我透過他的相機視窗看到了好多鳥的細節畫面,還把鏡頭轉到更遠的地方要我看觀景窗裡的黑面琵鷺。  他說,在他的觀察記錄下,每年都會有幾隻黑琵會脫隊飛到南邊的城西里區來覓食,像今天就看到四隻。黑琵和其他鳥群總是保持著距離,也離岸邊比較遠,不像反嘴鴴、高蹺鴴已比較不怕人群的關注。  我從長鏡頭的模糊晃影中慢慢游移對焦看到黑琵特徵的黑色鳥嘴,扁扁薄薄如長杓般在水中覓食攪動,真的很有趣。尤其日光艷燦把白色的羽毛照得更潔白亮麗,和湛藍天幕與魚塭水色形成極美的畫片。  魚塭水田、水道沼澤是俯瞰城西佔據最大的地景。魚塭邊的工具間、倉庫屋舍,圍掩的蘆葦草、紅樹林,甚至廢棄的小舢舨,隨處遊走觀察都能發現可入畫的構圖。  有的鐵皮屋舍塗上了鮮豔色彩的漆色,好幾棟組構一起錯落繽紛的美感有著外國風光的錯覺。來到至西點的海巡署附近,路邊廢棄的老船、褪色斑剝的木板,一根根遠退的電線杆,場景有讓人流浪國土邊境的奇異感。一爬上高聳的海堤,遠眺又是極寬廣的河口地帶,河海交會的壯闊讓人身心舒愉。雖然海風強勁,也趕不走我想看看河海交會處的壯美。  沿著河道邊可看到許多蚵架架於水面上,這就是養蚵人家放置的蚵場。還有處消波塊邊的路徑走下,有個小港區域的所在,停泊了幾艘小舢舨,有一隻流狼狗四處爬上爬下,整個拍起來的畫面背光又有蒼涼之感。朋友說有時候早上她會騎車到這裡來看看有沒有捕蟹的小船歸來,她曾在這裡直接跟漁夫買過紅蟳,品質超優又價格實惠,但並不是每次來都會有貨,要看當天的船貨為何。總之都是最新鮮的「現流仔」,此處也是內行人才知道的所在。  我來的午後雖不見舢舨小舟歸來的滿載,但漁船舢舨錯落排列在水上載浮載沉、日光把船邊的水色照出碧波點點浮盪的景色,明燦的午后河海交會地帶,闊廣的雲天、輕盪的小舟、蒼勁荒僻的曲折小徑、拍浪的濤聲、偶而掠過的雀鳥音聲,成為盪在心板上的美麗圖騰。  下了防坡堤,沿坡堤路徑一路往南,更美的秘境就在前方等待。  沿路的左側是一排茂密連綿的木麻黃,這林子的樹木長得濃密繁盛,褐黃、凡戴克棕、墨綠色調交織,林相極為悠美。這裡面還有台灣特有種的暗蟬和凶狠圓軸蟹,是生態極有特色的領地。走至最南端木麻黃的色調變得翠綠起來,仔細一看原來非木麻黃而是紅樹林。  紅樹林油亮帶反光感的翠綠葉叢,圍掩在一個湖泊邊,水岸邊有一廢棄的水泥柱屋和小船,還有許多高低錯落的木樁,形成一個好看又幽靜的湖景。有些區域被樹影和坡堤的高度遮住了光線,背光的光影下,湖水顯影幽藍深邃,在光線照耀的區域則水波光點輕盪漫動,水色在幽藍裡帶進紅樹林葉叢的綠色倒影,藍綠交融的水色悠悠冉冉,當地人都稱這裡為夢幻湖,可以想像,清晨或夕光時分一定更美;據說這裡也是許多畫友喜愛的作畫秘境,我先拍下好多角度的構圖,待回家作為繪圖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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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飲酒醉 最為醜

 文/攝影 揚歌  宋陶穀所撰《清異錄》裡有段記載:「閩士劉乙嘗乘醉與人爭妓女,既醒慚悔,集書籍凡因飲酒致失賈禍者編以自警,題曰《百悔經》。自後不飲,至於終身。」  我一輩子與酒絕緣,滴酒不沾,則是因為童少以來,幾乎天天目睹父親為酒所困,深刻明白父親常以「酒是穿腸毒藥」來警惕自己,卻始終擺脫不了酒癮終生纏身的痛苦和無奈。  那天,看日本台節目,日本女星到有「西伯利亞明珠」之稱的貝加爾湖(Lake Baikal)附近的伊爾庫茨克(Irkutsk)尋人,進超市準備買啤酒解渴時,遭店員拒絕。細問之下才明白,原來當地政府規定,超過晚上十一點就不能賣酒給顧客,商店也都能嚴格遵守這樣的規定。  對照之下,台灣可以說是個飲酒的天堂,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時營業,隨時可以購酒。所以曾經看過,在便利商店外提供顧客簡食方便或喝咖啡雅興的餐桌椅,被客人當成熱炒攤,大肆划拳吆喝,豪邁喝起酒來。  高檔一些的夜店和酒店則可以開到三更過後,讓人紙醉金迷,夜夜笙歌。還有人喝到戶外來,醉臥街頭,醜態百出,甚且引發「被撿屍」等一些治安疑慮。我對這些酒客常寄以無限的同情。  最近,甚至連台北門面的火車站大廳也曾淪陷,在某個假日變成外籍人士野餐的聖地,公然在地板上擺滿各式食物,還有整箱啤酒,圍繞一起歡樂聚餐,讓人傻眼,匪夷所思。  酒精對人的危害眾所皆知,酗酒也常給社會帶來不安,因此許多歐美國家都嚴禁在戶外或公共區域喝酒,否則罰以鉅款。北愛爾蘭首府貝爾法斯特(Belfast)街區,就見交通號誌桿上貼有禁酒標誌(如圖),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在公共區域(這個地區)飲酒是違法的,最高處以500英鎊罰款。」而且真會嚴格執行,並非掛著唬人而已。  想到父親,真希望我們社會也能訂有飲酒的規範和罰則,或者能提供無法自拔的癮者戒斷的協助。對於認定「唯有杜康以解憂」而飲酒過量的人而言,我這個品酒白痴只想以《弟子規》裡「年方少,勿飲酒;飲酒醉,最為醜」的字句來跟他們互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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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再見 幸福

 文/陸荃 插圖/國泰  他最後一次回家去搬走餘物,舊書房的一些老檔案及書籍。  這次近兩個月沒來,一則他搬到較遠鄰城,二則經過兩年女兒跟太太慢慢不再不管大小事,動不動就打電話找他。  把紙箱都放進車內後,他回屋喊道:「我走了噢!」  沒回應,他走到樓梯底再喊,片刻女兒衝至梯頂,急促一句「爸爸再見,開車安全!」話猶未完人已不見。    他隱約聽見樓上母女倆嘰嘰喳喳的興奮討論聲。  佇望數刻他才無奈轉身離去,卻發現老狗幸福不知何時又來到腳邊。  他蹲下搔頸和她親熱一番,當年婚後老婆說要領養狗寶寶先實習當母親,兩人鄭重命名Happy。十幾年後狗寶已瞎一眼、重聽又行動困難。整天躺在廚房的老窩,怠食懶動,但這次他一回家她還是嗅出氣息,跑出來親熱地搖尾不迭。  「我走了,妳回窩去躺著,下次再來看妳,好好守護她們倆,知道嗎?」他起身離去。  但她堅持拖著沉重步履送至門口,他又蹲下親熱一番才關門離去。  坐在車內他環視曾經住了十多年的熟悉街坊,景物依舊卻人事變遷,不少像他們家這樣缺了或換了男主人、女主人。  他轉頭看一眼樓上燈亮窗戶,裡面女兒和太太正興奮地熱衷某事,熱衷到沒時間送他。  兩年前這曾是他的希望。  那時女兒整天哭鬧不准爸爸搬走,而太太不是不理她,就是怒怨以對。  「讓我慢慢地一步一步抽離,直到她們習慣沒有我的日常生活,這是至少我能做、也該做的。」他跟自己發誓。是他對不起她們,不但出軌偷情,還假戲真做愛上對方。  現在如願地她們已經習慣沒有他了,而他竟感到...悵然若失?  發動車子後他又臨別一瞥,驀地瞧見客廳窗戶一角布簾掀起──幸福趴在窗檯上看著他。  許多年他下班回家,一出車子便會看見幸福早迫不及待地趴在窗台朝他熱絡搖尾歡迎。  「不知道她是怎麼聽得出我車子引擎聲的?」他總是驕傲地跟人說。直到前幾年因為年老關節炎,她無法再立起趴到窗台。  他揮手道別,「進去躺下吧,別站痛了!」  驅車前行,忍不住又回顧一眼,窗口已影象模糊,但窗簾依舊微掀。雖然他前往處有著年輕美麗的新伴,有著兩人計畫的甜蜜新家庭與未來。  但此刻從過去開往未來,他胸中卻感到一股難以言說的生之淒涼。  兩週後一早,太太──即將的前妻──來電告訴他幸福昨夜死了。  他沉默地闔上眼,「再見了,幸福!」模糊地意識到,逝去的不僅是多年好友,還有他生命最最珍貴、無法替代的一段。雖然他與新伴真心相愛,也相信兩人快樂美好的未來,但年未半百,他開始有了中年的滄桑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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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童年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了

 文/圖 劉惠芳  生命本來沒有主色,也找不到名字,但童年就像人人靈魂那個永恒的「巢」。彩墨畫一直是我的興緻,即使油墨香味散盡了畫面仍空白,也從不削減我興緻。最近找諸多河南老三合院資料,甚至土坯房時代的老宅,幾度認真,就想畫好向陽老友在新鄭的童年。  人人的童年像是時間的富翁,如何揮霍也使用不盡。好友老家在河南新鄭,我的老家在台灣新竹,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兩人當念及自己的童年,總一瀉萬里。向陽在舅舅家長大,我便聆聽昊天舅舅與獻華大姐許多老記憶,甚至牽強附會就是他們的遠房親戚。  舅舅、大姐及向陽仨年齡相加逾二百歲,聽他們訴說三合院,訴說院裡那棵歪斜大棗樹,訴說那棟歷時二三百年的兩層主房,訴說東廂房與西廂房...每次每人都天真得像孩子,不經意留露念想三合院時光。舅舅頻頻嘆息:「可惜老城現今狀態讓人失落,頹牆斷壁觸目皆是,舊三合院早就被夷成平地變大馬路。」  人生有些日子就算想要設法留住,可惜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童年了,備稿多天,我的油墨散盡時畫面仍空白。  「惠芳啊,今天我拍這個老房子照片是新鄭現存的啊,可能也是新鄭僅有古厝,這個房子還有點兒像我們的老宅,基本上當年就是這樣的正屋堂屋啊。」舅舅認真地找更多老宅資料,龐雜也艱辛,就為了讓我下筆正確。  物本無情,物也有情,人生的苦能用文藝解讀就能化開,完全可以,這也是舅舅的態度。  老舅幾次提及老建築物上無數的六獸、荷花雕刻,語重心長:「你生活在台灣,自然不知道大陸的情況,我們當年的文物像磚雕石刻,鏤花樑柱,許多都毀掉啦,特別是在農村沒人保護。先被拆得七零八落,後來都毀掉了,可惜啊。」始終溫和且寧靜的老人家,這時語氣高亢不捨並懷念,那似乎也是對文化大革命的無奈。舅舅再:「你知道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和宋代歐陽修?古代他們也在這裡,歐陽修陵園離我們只有一華里路。」  三合院幾次聆聽描述,與其說是為人作畫,毋寧說也是訪幽探勝,饒有趣味。說它幽,是因為那三合院連著院中人、院中事,已傾頹,已杳遠,已逐漸隱然於如煙的過往;說它勝,是因為那房那人那事,是刻在臉上的歲月,是留在心底的眷戀,是一個家族的記憶,是一位遊子心中不息的離火;時光對人就像生命的過程,看得出他們緬懷三合院,就像最後的一點文化剩餘。  大姐補充:「主房外牆是磚牆,不是土坯。東廂房是土坯房,西廂房是瓦房。」  舅舅年近耄耋,滾了幾十個春秋的老人談人生易如反掌,依舊瀟灑、自由、多情,老三合院命運,口口聲聲牽掛、念想...寫作人心情百感交集,我總是眸子閃閃發亮,每次聆聽怦然心動,如何畫主樓、東廂房與西廂房?老人更畫一平面簡圖讓我依據,有虛有實,舅舅也是鄉儒,也是學者。  終於,畫意來了,終於,看見大老樹上一粒粒紅棗了,終於,向陽六歲時打棗的三合院故園有完整圖畫了。好多天的時光就消磨在三合院裡,人間萬物,大千萬象,進入繪畫皆轉為怡然自得,想想全是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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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趕快飛

 艾加.凱磊Etgar Keret/著 張茂芸、王欣欣/譯  是P.T.先看到他的。我們在路上,要去公園玩球,P.T.忽然說:「爹地,你看!」還仰著頭,用力瞇眼望著上方遠處。我有不祥的預感,怕有異形太空船還是鋼琴要掉下來砸我們的頭,但隨著P.T.仰頭望去,卻只看見一座醜醜的四層樓建築物,灰泥外牆,掛著許多冷氣機,像有皮膚病似的。太陽坐在它正上方,我逆光看不太清楚,只聽得P.T.說:「他想飛。」這才看見有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站在屋頂上直視著我。P.T.低聲問:「他是不是超級英雄?」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朝那人大喊:「別跳!」  那人看我,沒回話。我又喊:「別跳,拜託!無論讓你上去的原因是什麼,現在或許好像永遠解決不了,但是相信我,將來都會過去的。如果你現在跳了,就會帶著走投無路的感覺離開這個世界,那會變成你這輩子最後的回憶,不是家人,也不是愛,而是挫敗感。但是如果你留下來,那我保證,用我最珍惜的一切保證,你的痛苦會漸漸淡去,幾年以後,就變成酒後講給朋友聽的古怪故事了。你會說,很久以前有一天,你想跳樓,有個傢伙站在下面朝你大喊……」  「什麼?」屋頂上的人也朝我喊,還指著耳朵。馬路上很吵,可能他聽不見我講什麼。但也可能不是因為吵,因為他那句「什麼」我聽得一清二楚。或許他聽力有問題。  P.T.抱著我的腿,像抱著一棵巨大的巴歐巴樹,朝那人喊:「你有超能力嗎?」  但那人再次指指耳朵,好像聽不見,然後高喊:「我受夠了!夠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P.T.喊回去:「快點,趕快飛!」於是那種壓力又來了,就是那種「責任全部歸你」的壓力,我又再一次感受到了。  開車去死海那次,我解決不了,於是車上唯一沒繫安全帶的人──麗雅,死了,留下我和孩子。當時P.T.才兩歲,話都還不太會說,我也知道全都是我的錯,很想了結一切,就跟屋頂上那人一樣。但今天我仍在這裡,走路不用拐杖,和席夢娜一起生活,是個好爸爸。我想把這些全都講給屋頂上那人聽,想跟他說,我了解他現在的感受,還有,只要他此刻別把自己摔成人行道上一塊扁扁的披薩,那麼,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可是這些話要怎麼講給一個半聾的人聽?同時,P.T.還拉我手說:「爹地,既然他今天不飛,那我們就趁還沒天黑,趕快去公園。」  我站在原地,盡全力大喊:「生命很脆弱,就算不自殺,也很容易死。你別跳!拜託別跳!」屋頂上的人點點頭,看起來像是聽見了。  他喊著回我:「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她死了?」  我想回他「人皆有一死,她沒死也會有別人死」。可是這話沒用,他聽了並不會下來,所以我指著P.T.說:「這裡有小孩,別讓他看見這個。」  P.T.大喊:「我要看!我要看!趕快飛,不然天就要黑了!」現在是十二月,天確實黑得很早。如果他跳下來,我良心不安的事就又多了一件。下回諮商師艾琳娜會用那種「你結束我就可以回家了」的眼神看著我說:「別把別人的事都當成自己的責任,你得好好記住這點。」我會點頭,因為我知道兩分鐘內諮商時間就要結束,而她得去安親班接小孩。但這沒用,從此我肩頭的重擔除了麗雅和阿密特的玻璃眼之外,又要加上這個半聾的人,不行,我得救他。「不要動,等我一下,」我盡全力大聲喊,「我上去跟你說!」  「沒有她我不能活,我沒辦法!」他喊。  我喊:「等一下!」對P.T.說:「走,寶貝,我們去屋頂。」  P.T.可愛地搖搖頭,這是他每次捅刀前的標準動作。「如果他飛,我們在這裡看得比較清楚。」  「他不會飛,」我說,「今天不飛。我們上去吧,一下下就好,爹地有話要跟那個人說。」  但P.T.堅持。「那就在這裡喊呀。」他輕輕脫離我掌握,一屁股坐在地上,跟我和席夢娜去賣場的時候他就愛這樣。  「我們用跑的,」我說,「如果一路都沒停,P.T.和爹地都可以得到獎勵,可以吃冰淇淋。」  「現在就吃,」P.T.哀號,在人行道上打滾,「我現在就要吃冰淇淋!」我沒時間讓他胡鬧,抱起他就往房子跑,他扭來扭去大聲尖叫。  屋頂上的人喊:「孩子怎麼了?」我沒理他,拚命往房子跑,或許好奇心能阻止他往下跳,可以讓他等到我上屋頂。  這孩子真重。抱著五歲半的小孩爬樓梯真難。尤其這孩子又不想上樓,就更難。才到三樓,我就喘不過氣來了。有個紅頭髮的胖女人聽見P.T.的叫聲,把門開了個縫,問我要找誰。我沒理她,繼續爬樓梯,就算我想跟她說話,肺裡的氣也不夠。  「樓上沒住人,」她在我身後喊,「那是屋頂。」她說屋頂二字的時候聲音都分岔了。P.T.回頭用含淚的聲音朝她叫:「我現在就要吃冰淇淋,現在就要!」我抱著P.T.,空不出手來推門,只好用踢的。屋頂空無一人。一分鐘以前還站在欄杆邊上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他沒等我們,沒等著搞清楚孩子為什麼尖叫。  「他飛了,」P.T.哭了,吸著鼻子說,「他飛了,你害我什麼都沒看到!」我朝欄杆走去,試圖說服自己,或許他改變主意進屋去了。但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抱著小孩,不該讓孩子看見這種事,會留下終生難以抹去的陰影。但我的腿不由自主,帶著我走向屋頂邊緣。  到了欄杆邊上,我們忽然有點懼高,P.T.不哭了,我聽見我倆喘氣和遠處救護車警笛的聲音。  忽然,那紅髮女子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命令我:「放他下來!」我轉過身,不太明白她想怎樣。  P.T.也喊:「放我下來。」他總愛跟著陌生人起鬨。  「他還是個孩子。」紅髮女子的聲音霎時放軟,還有點沙啞,彷彿快要掉淚。警笛聲越來越近,紅髮女子走向我。  她輕聲說:「你看我,又胖,又孤單。以前我也有一個孩子,你知道失去孩子是什麼滋味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是要做什麼呀?」我懷裡的P.T.緊緊抱住了我。她離我們很近了,粗粗的手摸摸P.T.的頭。「你看這孩子多可愛啊。」  「剛才這裡有一個人,」P.T.用他那雙綠色的大眼睛,麗雅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剛才這裡有一個人,可是現在他飛走了。都是爹地,害我沒有看到。」  警笛在我們下面停住,我朝欄杆再走一步,紅髮女子濕濕的手抓住我。「別這樣,拜託,別那麼做。」  P.T.的一球香草冰淇淋裝在塑膠杯裡。我點的是開心果巧克力碎片口味,裝在蛋捲裡。紅髮女子點了巧克力奶昔。這家冰淇淋店裡每張桌子都髒,我只好挑一張擦乾淨。  P.T.堅持要嚐奶昔,她就讓他嚐。她也叫麗雅,這名字很常見。她不知道我們家也有麗雅,不知道車禍的事;她對我們一無所知。我對她也一無所知,只知道她失去了一個孩子。  這冰淇淋對我來說太甜了,但P.T.和紅髮女子看起來很開心,P.T.一手拿著自己的冰淇淋,一手去要她的奶昔。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老這樣,自己的明明還沒吃完,為什麼急著要別的?我張嘴想說說他,但那紅髮女子打手勢表示沒關係,把她快喝光的杯子交給他。她喪子,我喪妻,屋頂上的男人也死了。她輕聲說:「他好可愛。」P.T.努力吸乾最後一滴奶昔,他真的好可愛。(本文摘自寂寞出版社新書《銀河系邊緣的小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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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城市與閱讀〉泡泡

 文/圖 王悅嶶  幸福(bonheur),跟肥皂泡泡(bulles de savon),這兩個字有著相同的起始,無聲子音的b,像某種渴望悄悄綻放的事物,飽滿的嘴型,畫成一個溫柔而難以捉摸的圓。幸福、與發光的肥皂泡泡,兩者都有晶瑩剔透、折射他物光芒的特性,同樣擁有向光的天性...... ──菲利浦‧德朗 Philippe Delerm,《關於幸福的畫面與絮語》  灰陰陰的晨午之間,城市的一天已然展開。像是整個城蓋著一個灰罩子,這是很多人不愛的天氣,覺得在天地間無所適從;固定在城上擺市集的幾位攤販,也有些乾脆不來了。新鮮水果跟在地的農產品都缺席,賣泡泡與幻夢的藝人,成了廣場上的主角。  孩子們從廣場的四周都奔來了,推著娃娃車的年輕母親停下了;陸續有幾位,大概是在城市遊蕩的人,大白天,有的已兩眼醉茫茫,這些無事之徒也被彩色的泡泡吸引,靠近來了。其他行人,行色匆忙,像不好意思為這天真的泡泡秀停駐腳步……偶有幾位大人,經過時斜著目光、微微抬首,匆匆注目了空中的泡泡,但,鮮有停下步伐者。  空中的泡泡,正不斷變化形體,它們拉長了身子,在賣藝人的一雙竹竿間搖曳生姿,掙脫竹竿的束縛,飛到廣場上,把那些美麗的百年建築、摩登的玻璃帷幕大樓、廣告看板,跟鮮花攤子的形影,折射在它們圓呼呼的身子上,發出五顏六色彩光,在無風的天空裡消逝無影;賣藝人把竹竿伸在一盆肥皂水中攪攪,新的泡泡又從竹竿末梢誕生,帶著這個平凡午後周遭一切事物的最美好光亮的形影,再度飛走了。  孩子們跳耀、奔跑著,並不為泡泡的消逝而傷感,一個泡泡不見,又忙著去追逐另一個更大更圓的泡泡,一張張小臉,跟他們所專注仰望的泡泡一樣,明亮發光。  …可是泡泡,才輕輕吐出了第一個b,就悄悄飛走了,帶著它的那一對更為輕盈的ll, 跟天空的l、也就是藍色的夢幻(bleue),比翼雙飛去了,消逝在空中,再也看不到它夢的輪廓。  而幸福不一樣。幸福,它只是作狀要飛,第一個子音 (b) 微微輕揚,第二個子音(n)卻把幸福抓牢在地面,穩穩地,結結實實,站在大地上。(在法語中,h幾乎不發音,因此bonheur 聽起來更像bon-neur。)  幸福,是屬於地上的青鳥……  我從來沒有對語言的發音特別感興趣,學了那麼多年法文,不曾聯想過德朗所想到這些可愛的事。  站在廣場上觀察著那位製造泡泡的賣藝人,我注意到,那些經過時曾經仰首、甚至是稍作停留的行人,他們的臉上,都隱約帶有一點孩子的神氣。  這些少數的人,是沒有忘記如何仰望天空的大人。  也許,幸福,真像德朗說的那樣,是一隻屬於大地的小鳥。它欣然接納自身與地表牢不可分的命運,也沒有忘卻天上的美景。它對穹蒼始終展現熱愛:那裡有星星與雲,有樹的姿態,有美麗的閣樓與窗戶,還有其他的驚奇……  幸福,是某種自體發光的東西,它將周遭的事物在它身上反射發亮,變得渾圓飽滿,變成五顏六彩。  我猜,能夠自然地以仰望姿態觀看周遭與世界的人,是幸福的。他們是腳踏實地的人,仰望天空時不致頭重腳輕或脖子痛,他們知道,幸福的鳥兒不在千山萬水的思念之鄉、夜之宮、幸福花園或未來的國度,而可能就在自己的陽台與窗邊、在日常經過的平凡的廣場上。  那位想到用一碗肥皂水、一雙破竹竿而為孩子們與行人製造七彩幻夢的賣藝女孩,終日站在街頭,仰望天空,天天看見無數張發光的小臉,我猜,她也是幸福的。  自城市另一邊,一方藍天,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把灰色的雲層推開,終於佔據了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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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淡水夜色

詩/攝影 莊源鎮 月光的音節 滿河銀碎 夜,在潮的節拍裡 不眠 時光畫過貓臉歲月 有何不可 街燈還是星閃 拖曳長長青春 自街頭行至街尾 無論如何 喵,沒規則的消沒牆洞 我不知道 甚麼是生活規則 問喵,喵 喵喵 你眼神興奮張望 潮湧把流去的時光 推回來了許多又散去 青春已被梭哈 請問可以再玩一把嗎? 發燙臉龐漲滿夕照餘光 搖滾雷軌的排行 珣燦而緩緩暗去 萬家燈亮遊人消散 一幅燈火迷離入戲風景 有海風抒情潤過的筆跡 將你的臉龐 他的背影 我的思想 留在時空裡沉醉 夕落後幽靜觀音山 凝觀小歇扁舟沉靜 潮來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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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咖啡˙色˙物語〉我用什麼盛滿你

文∕離畢華 圖∕盧兆琦  豆子在磨豆器的雙刃旋轉之下,宿命的化成齏粉,像一篇晨光在逐漸升高的氣溫中變成泛黃的午前。基本的都可以稱作經典,像一男一女的愛戀、結合,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或是在愛戀結合之後,身心無盡的折磨而疲累而離異嘗到生命提煉出來的苦味。  這個位於中美國家中面積最小的薩爾瓦多,因為土質的關係,混合了多種水果的氣味,可是與亞州的水質一融合,會生成什麼滋味呢?兩個南轅北轍的人的結合。  咖啡機已經咕嚕咕嚕地冒出蒸氣,像逐漸高升的期待一般的氣體裡,除了果香,還有土壤的味道,是具有特殊味道的一個男人,說是有機小農卻有白皙的膚色,一雙大又圓的眼睛煞是好看。  約三四十年前陸續買下的杯具,天天輪著用的話,有的一年也輪不到一次,是深宮怨婦了,初次品嘗薩爾瓦多算是還在陌生等級的朋友,他用晶亮的眼睛直視著你,謹慎地將詞句掩藏得很好,有心人卻聽出深意──或者是自己有心而菸值得這麼想的吧。對於你內心的湧動,我該用什麼來盛滿你?  挑了一隻純亞州風格的茶杯,就讓我純粹得接近傻氣的眼耳鼻舌身意接納你的氣息。  只是,旁邊那一瓶香水百合喧鬧得讓人難辨滋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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